仇峥用的是对熟人的语气。
“酒。”
“没有酒。”
鞠丽瑶笑了,“那就苹果汁。”
仇峥“嗯”
了一声,又合上冰箱,皱起眉,“她们好像不把苹果汁放在这里,我问问。”
他转过身要拿电话,抬头瞥见鞠丽瑶的位置,“怎么坐在那?”
办公室里有几座沙发和椅子,她和她的包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他拉开最中间的椅子,自己坐到对面,按下电话,示意她坐在这里。拉开椅子,眼神示意你坐在这里——对成年人来说过于武断了,那是个对孩子的态度,但鞠丽瑶反而满意,欣然坐下,“不用了,水就行。”
仇峥的动作一顿,放下电话,又站起来,再打开冰箱,拎出两瓶气泡水。
“我不要有气的。”
“
我以为小孩都喜欢这种?”
“我还是你弟弟?”
仇峥没说话,给她端来普通水。
她打量着落地窗里自己和仇峥的倒影,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放完水杯就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桌上倒扣,很妥当的举动。而长手长脚的粉头发女孩坐在椅子里又是转圈、又是调高度和椅背,像有多动症——难怪人家爱八卦,要是她,她也想八卦。她的手指在瓶身上扣了扣,一腿搭上另一条腿上。
“说真的,你弟弟真的死了么,”
鞠丽瑶拖着腔道:“不是假新闻?”
“怎么?”
“大明星啊,八卦都传到天上去了,什么公司雪藏、酒驾失事……还有说他进去了的。”
鞠丽瑶撇了撇嘴,交迭腿久了影响体态,她得换个端正些的坐姿,“而且……我问你你就直接说死了,我才不信。”
“那我应该说什么?”
“就‘去世’啊,‘走了’之类的,你们不都……”
她顿了顿,“特别避讳直接说死吗?”
仇峥好笑地摇了摇头,“是真死了。”
“怎么死的?”
“国外旅游,冲浪,掉海里了,没救回来。”
“在哪旅游?”
“你没去过的地方,以后也不许去。”
“你怎么一点也不伤心?”
“我为什么要伤心?”
仇峥一边说一边也不自觉用上了鞠丽瑶的小孩腔调,“我们关系不好很久了。”
鞠丽瑶想说我不信,但是最后只说了个“哦”
,她不想让仇峥更伤心。
鞠丽瑶时常怀疑,认识仇峥久了的朋友都会被他训练出这习惯,王飖管这叫高语境强迫症,比如现在,她知道仇峥和王飖的关系并非不好,而仇峥明知道她知道,却还这么说,意思就是“我不想聊”
。她明知仇峥在扯谎,却还说了个“哦”
,意思就是“你看,我宠你嘛”
,而仇峥听懂了,所以这不就对她笑了一下么。
哦,不对,仇峥没朋友。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嘛,总要有些高处不胜寒的设定。
——原来王飖也死了,她有些怔愣地想,那还能宠他的人也就只剩小姑奶奶我一个了。
嗐,成年人总强作云淡风轻。
“说起来,王飖的签名可真难要,”
鞠丽瑶一边抱怨一边往沙发走,拎起那只包,左掏掏右掏掏,“他根本都不参加活动的吧,臭大牌,非要到电影节现场排队才行,老娘提前了整整叁个小时去排的队啊……哎,终于找到了。”
她从包里面取出来一只透明信封袋,“我一直搞不明白他们怎么能那么快从包里找到东西,直到自己拍了才知道,就这么一个优雅取东西的镜头,能拍上半小时。瞧。”
信封袋里是张王飖的写真,挺平常的高奢代言,晚上下雨、街灯通明,他打了把伞,又丢了伞赶路,被雨淋成、被光打成一种很贵的效果,上面是一个“飖”
的单字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