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那漫长的山道时,她的心情仍是雀跃激荡的。仿佛即将迎来光明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们诉说自己的向善之心,她要改投名门正道。
春台问道,是修真界难得的盛典。为防有阴谋叵测者作乱,同时也是为了维持大会的秩序治安。
通往道场的十八条山道之上,共设有五十四个门洞,每个门洞都由各派弟子坐镇,负责查验往来修士。
她终于见到了他。
他正坐在“摇光”
门前,身前摆了张桌子,同左右道友说些什么,乌发垂腰,容色平静,肌白若雪,其姿容峙玉,神秀焕彩,恍若神仙。
他的嗓音不高也不低,意态不卑不亢。
松风吹动他腰间环佩,响起一串如春冰乍碎般好听的玉鸣。
……
下到一半的云阶,刘巧娥忽然止住脚步,看到云阶尽头那远方三棵松树下一道邈然若仙的缥色身影。
一阵风吹来,吹动他大袖翩翩,
他眉睫低垂,仍是如数年之前那般,同身边几个游剑阁弟子低语着什么。
不同的是,如今的青年多了几分温柔寂寞,是个柔淡的黯然的影子。
倏地,他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抬起了脸。
刘巧娥心里一个咯噔。
慕道瑛!他竟也来到游剑阁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清平的视线。但这念头仅仅一晃而过,很快,她便面无表情地回望了过去,裙角如花瓣般簇拥着她展开。
她以为她会看到他或厌恶,或痛恨,或漠然的视线。
毕竟,她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他最敬爱的师父。
他的眼里果然闪过一点怔愣,紧接着便变为了,痛楚,挣扎。
最终,他竟提起唇角,轻轻地朝她扯出个苍白的,黯淡的微笑。
他不太会笑,刘巧娥只觉得他这笑比哭还难看。
她冷冷地转过身。
程洵不解:“老母?”
刘巧娥:“不去了,累了,没心情。”
-
慕道瑛也没想到,阔别两个月之后,他竟如此猝不及防同刘巧娥,在凌云峰前相遇。
春台问道开始之后,他便托曾经相熟的游剑阁弟子要了个名额。
这日,路过凌云峰,遇上那弟子,他过去道谢,几个人正说着话。
他心头微有所感,一抬眼,便看到刘巧娥从那似乎延伸入天的百丈云梯上走了下来。
杀师之痛,毕竟难以消解。
看到刘巧娥的第一眼,他着实不知要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
又想起小茅岭见闻,更有些情怯。
他一愣之下,久久无言,直到身边弟子的嗓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慕师兄?”
那弟子不明所以。
慕道瑛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方才有些走神……”
那弟子不疑有他。
但见他容色,是不是好像比之前又苍白了一点?
慕道瑛的遭遇,他多多少少也曾有所耳闻的。
见昔日意气风发的玉剑丹心,今成落魄嶙峋模样,心怀不忍,不禁问:“师兄既来到游剑,怎不去找沈师姐?”
这弟子想得很简单,慕道瑛虽然被逐出了玉清,是无门无派之人,可他还有沈澄因,赵言歌那么多门中俊杰好友呐。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师兄虽然瞧着病弱,但看他周身气机深远玄妙,灵气濛濛如雾,中有星光流动,显然又有了进阶。想要回到从前的风光还不是易如反掌?
又何必将自己弄得这般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落魄模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可落在慕道瑛心里,却微一惊。
他并非那等顽固不化,冥顽不灵之辈,从前下山善心大发被人骗光钱财的时候,不是没有狼狈地去寻求过其他几个宗门相熟的弟子相助。
可这次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几乎想都没想过去寻沈澄因之事。
耳畔似乎响起女人骄矜的嗓音。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