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要说他有多忠于大魏,那就是搞笑了。他手中的数十万弟兄,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近乎绝饷,大魏朝廷用他,也防他,虽然也没防错,但是左家军这么多年都是靠着他自己腾挪转移才维持住了如今的局面。
他当初以为永明城控制住了京师就会自立为王,但是龚敬却选择了另立新主。
他又以为对方会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对方反而断发明志,摆明了一心收复山河。
这让左昂的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龚敬这个剧本曾经是他想要走的那个,现在承托的他上蹿下跳像个小丑。
不过心情复杂归复杂,小动作还是不能少的,毕竟数十万人还跟着他吃饭呢,现在的局势谁又敢说龚敬就一定能笑到最后,他不得不为左家军,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龚敬手里的剧本到底是曹操王莽还是周公谁也说不准。
只是他的小动作还没做完,就被宋时一副书信泼了盆凉水!
宋时借由通商和收留流民的机会,以创办报纸的名义在江南各地都设下了站点,定期收集各地信息汇总,从民生到势力关系,甚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作为现代人的宋时绝不会忽略信息收集的好处。
贺章的手下也有负责收集信息的夜不收,在辽东入关以后,原本防守边疆的夜不收也开始承担部分锦衣卫的职责,在内地各处设下暗哨,不过更偏军事方向。
两条信息渠道各不相干,汇总的信息会由专人印证对比,以免出现误判。
所以在左昂联系大顺军的时候,他的相关信息早已放到了宋时的案桌上。
书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倒是没有质问,只是清楚的将左昂近期的动向一一列明,顺便指出了他的错漏之处。
比如,宋时手下有支海军,顺水而上的时候在鄱阳湖遇到了一些水匪,顺便将其收编了。
又比如,他委托的老家是四川的小妾,以家信的形式传递给还在大顺军旧将孙可望。不过他的小妾口中的表哥,嗯,其实是他小妾的前夫。
就是不知道,这条信息渠道,左昂还肯不肯相信了-
湖广不得安宁的同时,江南更是沸反盈天。
南下之前的闯王原本的口号是:“均田免赋”
和“迎闯王,不纳粮”
。
随着闯王在江南开疆扩土后,他非常灵活的根据形势发布了“释奴令”
:“凡世仆、佃奴、匠籍,毁契者可分主家田三十亩”
。
因为江南水网密布,闯王的骑兵和步兵推进速度极其受挫,还没推进到江南的核心位置。
但是江南奴变的响应者人数众多,毕竟江南等地蓄奴风气严重。
虽然明法典确认良民不可转为奴籍,但是江南士绅家族却世代奴役“家生子”
,身份随血脉传承,子嗣永为奴籍,女子也大多强纳为妾,私刑更是如同饮水般常见,打破一个茶盏就被烙铁毁容的也不在少数。
江南商贸发达的表面下,是无数被强迫签约卖身契的奴工,每日劳作超过八个时辰,付出的不过些许饭食衣物,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因此,江南的奴变一直都是屡见不鲜的,不过因为之前的闯王、大顺军声势过于浩大,反而导致江南的奴变虽然频繁但是并不上表。
闯王南下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点燃奴仆反抗的还是那些江南绅士长达数百年的压榨与欺辱。
反抗的奴仆若是念着旧情的,不过是撕毁卖身契。但是有些平日里不将奴仆当人看的主家则迎来的就是刀剑相加或直接一股气均分主家产。
甚至在徽安府还有人借此机会串联三县八千奴仆,号乌龙会,夜间持菜刀、火叉突袭松江府数十座庄园,焚毁卖身契2万余张,解救童仆三百余人,当夜火光映月,亮如白昼。
徽州徐氏联合华亭董氏、上海潘氏组建“保甲联军“,募兵上千,甚至重金雇购买了洋人火枪200余支,配备鹰炮12门,甚至他们的人里面出现了不少的倭寇浪人。
反抗的奴兵虽遭乡勇联合镇压,但是在多方势力的统合下,不少人最终还是逃往了深山,不见踪迹。
随即,一场奇怪的瘟疫开始在受灾的地区蔓延开来,让原本就人口密集的江南更是人心惶惶。
白莲教趁虚而入提供“刀枪不入“符水,传播白莲老母的信仰。
原本偏安一隅的大顺军,也军出三峡,仿佛也要加入这场大乱。
奴变在江南几乎成为一股席卷上下的风暴,松江府引以为傲的纺织厂大批的倒闭,各行各业都被卷入其中,整个江南豪强人人自危,不少士绅加紧盘剥奴仆,储备逃亡资金,准备加速离开这片混乱的土地。
间隙间,那些断发之争,山东大量廉价布匹的倾销,以及大量的青壮年和技术人员流失等等问题早已被抛之脑后。
闯王的南下就像一把火,点燃了整个江南。
但是宋时提前的布局,如同釜底抽薪,将最重要的燃料:人,从那个绝望的境地抽离了出来。
你可以反抗,也可以联合闯王作乱,但是这不是唯一的路。
如果选择从军入伍,如果愿意去考核选吏,那么全家依旧可以脱离奴籍,在北方开始新的生活。
一旦立下军功,那么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闯王是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愤怒,但是愤怒的
火燃烧的越盛,宋时接收的入伍和选吏考核的人员就越多,因为人心思安。
但凡有一条活路,选择死路的人就会越少。
宋时在这里大肆收拢人才,江南这个文风兴盛,商贸发达的地方,民众不仅识字断文,就连算术也非常的发达,还有不少人甚至通晓律法。
不过那些准备逃跑的士绅,宋时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