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展开账册:“主要支在三处:一是人工,雇佣工匠三千人,日薪三十文,三月下来便是八万贯;
二是水泥运输,从长安厂到潼关工地,牛车运费占了材料成本的四成;三是工具损耗,铁锹、镐头损坏极快……”
李承乾边听边思索。
走到厂区旁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他摊开纸笔:“我们来算一笔大账。”
“假设长安至洛阳八百里全部改水泥路,按目前造价需六十四万贯。
但路成之后,两地通行时间从十日缩至四日,车载量增三成。
仅漕粮一项,年运量可增五十万石,节省运费十五万贯。
商税按目前长安洛阳贸易额估算,年可增二十万贯。”
他抬头看墨衡:“也就是说,这条路四年便可收回成本,之后便是净收益。
更不用说军事调度、政令通达这些无法量化的好处。”
墨衡点头:“道理如此,但朝廷未必能一次性拿出六十四万贯。
戴尚书在朝会上已明确表示,户部今年的结余,最多支持两条百里路。”
“所以我们需要新思路。”
李承乾用笔轻轻敲着桌面,“不能全靠朝廷拨款,要吸引民间资本。”
“民间资本?”
墨衡疑惑。
“对。比如,允许商贾投资筑路,建成后许其收取十年过路费;
或者行‘路权债券’,将未来收益提前变现;
再或者,以路换地,道路所经之处,两侧荒地折价抵资。”
这些想法让墨衡耳目一新,但他仍有顾虑:
“殿下,若让商贾收过路费,恐被诟病‘与民争利’;债券之法,前朝未有先例;以地抵资,涉及田亩,更为敏感。”
李承乾笑了:“正因前朝未有,我们才要做。
至于与民争利,路是商贾出资修的,收费用以还本,天经地义。
只要定价合理、公开透明,百姓自会权衡:是多花几文钱走平坦大道,还是为省这几文钱在泥泞里多耗一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忙碌的工坊:
“墨卿,我们正在做的事,本质上是在重构大唐的经济逻辑。从前是农业为主,靠天吃饭;今后要工农并重,靠技展。
这个过程,必然伴随阵痛,必然触动利益。但若不痛,何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