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每个人都有生存和繁衍的权利。他说,不对,如果总让弱者的基因污染人类的基因库,那就会拖慢人类的进步度。”
“我当时太过震惊,说不出话。他还说,越是达国家,生育率就越低;越是第三世界国家,生育率就越高。如果让这种趋势继续下去,人类的整体素质就会被拉低。”
“我说,我们应该普及教育,提高人群的素质。他说我太幼稚。有很多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我不喜欢他那种高高在上又无法反驳的样子。但我又想不出来反对理由,只能说他的观点冷酷,没人性。”
“他说我什么也不懂。他说他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是真正的真理。人类只有不断变强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我气哭了,而且什么也说不出来。好多同学帮着我和他争论,把他给弄烦了。”
晓婷说到这里,失去了语气中的平静。
“最后,他说我是圣母婊。”
她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我听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前几天在研究所时,这个词都已经到了我的嘴边。幸亏我当时没有说出口。
我想安慰一下晓婷,帮她反驳一下这个观点,却现自己哑口无言。
我以前也听说过社会达尔文主义,从直觉上觉得这个东西不对,但是从来没想到过反驳的理由。
“之后,我一直等着他道歉。但是他一直不承认他是错的。到后来,我们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晓婷的语气充满了失落。
“你没做错。”
我说,“他不值得你喜欢。道不同不相为谋。”
晓婷的眼神变得坚定,我甚至从其中读出了愤恨。
“现在证明,我是对的。”
晓婷说,“他错了,我对了。”
我静静地听着。
“你,我,还有那个季武明。我们能活下来,根本原因,不是因为聪明,也不是因为努力,而是我们基因中一个小小的突变使得我们能控制住丧尸病毒,而不是被它控制。”
晓婷的语极快。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们这些幸运的人活了下来。但是,病毒爆前,谁知道谁能活呢?”
“面对未知的生存威胁,我们没法提前做准备。唯一的解法就是——多样性。”
晓婷的语气开始变得急促。
“幸运者生,不幸者死。但运气是没法控制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进化论不翻译成进化论了,而要叫演化论。”
“选择压力小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保持宽松的环境,而不是自己施加选择压力。如果人类没有基因多样性,那么病毒一来可能早就没人了。”
我想到了早就灭绝的大麦克香蕉。
“可惜这些东西,我最近才想明白。”
晓婷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把事实甩在他的脸上。”
我这才意识到晓婷已经像个大反派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一大段话。
看着她脸上怨恨的表情,我明白,这是一种不甘心。
她证明了自己是对的,但是已经没有人听。
就跟季武明一样。
好在,晓婷还有我。
“我同意。”
我说,“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
我和晓婷长久地拥抱。半晌无言。
然后,又是晓婷打破了沉默。
“不过,那些家伙反正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你是第一帅的。”
她说。
我心里小鹿乱撞。
“不过你也别骄傲。”
晓婷又补充说,“因为同时你也是倒数第二帅的。”
自从上次的危机成功渡过以后,我和晓婷真的变得无话不谈,坦诚相见。
在她恢复期间,我们从早聊到晚,从家庭聊到人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话说,森,我们见面都快一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晓婷说。
“这……可是你也没告诉我你的全名啊?”
我满腹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