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高种姓老爷
浑黄的河水粘稠如脓,裹挟著上游冲刷下来的泥腥与腐臭,在烈日下缓慢蠕动。
几具肿胀如鼓的皮囊在水面载沉载浮。
那是泡得白、肚皮朝天的水牛和山羊尸体。
蛆虫在它们溃烂的眼窝和口鼻中翻滚涌动,形成一团团令人作呕的灰白。
成百上千的绿头苍蝇绕著尸体嗡嗡乱飞。
河道两岸,巨大的天竺榕盘根错节,垂下的气生根如同老妪干枯的手指,伸向浑浊的水面。
虬结的黄檀木则散著一种苦涩的木质气息,茂密的枝叶交织成不透光的顶盖。
空气闷热潮湿,混合著河水腥臭、腐肉恶臭和植物酵的酸腐,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瘴疠之气。
左侧河岸,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
榕树与黄檀的浓荫下,一群天竺人如同栖息在腐木上的虫豸。
他们大多赤著嶙峋的上身,仅在腰间胡乱缠著一圈脏污的破布,露出黝黑精瘦、布满汗水和尘土的脊背。
在这群近乎麻木的「贱民」中间,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摆著一张藤编的矮椅。
椅子上大马金刀坐著他们的主人,高种姓老爷辛格。
他的皮肤明显比周围人白皙细腻许多。
尽管身处这湿热污秽的密林,他依旧穿著剪裁合体的、用上好棉布缝制的天竺传统长衫「库尔塔」,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著繁复的莲花图案。
脖子上挂著沉甸甸的金项链,上面镶嵌著几颗切割粗糙但分量十足的红宝石。手腕上几个厚重的黄金镯子随著他细微的动作互相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肥胖的手指上,几枚镶嵌著绿松石和猫眼石的戒指熠熠生辉。
一张同样用藤条编制的小桌摆在他面前,上面放著银盘。盘子里是鲜艳的芒果片、剥好的石榴籽、几块淋著蜂蜜的炸面点「杰勒比」,还有一小碟散著浓郁香气的咖喱角。
两个同样穿著干净棉布短衣的仆人,正站在他身后,用巨大的芭蕉叶,有节奏地为他扇风,驱赶著那些不知疲倦的蚊蝇。
辛格用一把小巧的银叉,叉起一块芒果,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天竺语抱怨著:「该死的谙厄利亚佬!竟然把尊贵的辛格老爷,派到这种满是烂泥、臭水和死牛烂羊的鬼地方来喂蚊子!
我库房里的金银都快霉了,我美丽的新妻子还在宫殿里等著我,我却要在这里看守一条连野狗都不走的破路!真是对婆罗门最大的侮辱!」
他越想越气,将银叉重重拍在盘子上,出刺耳的响声。
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盯著这条通往巴拉海德城的偏僻小路。
如果现大队的皇明军队,人数过五百,就向城里示警。
如果是小股人马,比如几十人,辛格老爷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进行截杀。
对于辛格和他这群乌合之众,巴拉海德城里的谙厄利亚指挥官们,其实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他们太了解这些天竺「盟友」了:懒惰、散漫、贪生怕死、组织度为零。
派他们出来,与其说是执行警戒任务,不如说是把他们当成了人肉路障,或者提前预警的廉价炮灰,免得他们在城里白吃白喝还惹是生非。
现实印证了谙厄利亚人的判断。
辛格老爷和他的手下们,都在树荫下「挺尸」。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天竺人主动到林子边缘去瞭望一下那条小路。
直到一阵脚步声,已经到了林子外几丈外,才惊醒了这群懒散的「伏兵」。
「老、老爷!」一个干瘦得像根竹竿的天竺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辛格面前,脸上带著惊惶,「路、路上!有、有人来了!」
辛格正捏著一块沾满蜂蜜的「杰勒比」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顿,甜腻的糖浆滴落在他华贵的库尔塔上,留下一个难看的污渍。他心疼地低骂一声,烦躁地问:「多少人?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十————十五个!」干瘦手下喘著粗气回答,「穿、穿著盔甲!是皇明人!」
「十五个?」辛格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肥胖白皙的脸上,迅绽放出一个自信而贪婪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臃肿的身躯,浑身的金饰叮当作响。
「哈哈哈!十五个?才十五个皇明猪?」他眼神扫过周围那黑压压一片,至少一百五十个手下,「十倍!整整十倍的兵力!婆罗摩大神真是眷顾我辛格!」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提著十几个明晃晃的皇明级,趾高气扬地回到巴拉海德城,那些一向眼高于顶、只用鼻孔看人的谙厄利亚军官们脸上会露出何等震惊和钦佩的表情。
「那些自以为是的谙厄利亚大人们,总看不起我们天竺勇士!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刹帝利武勇!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至于实力对比?这还用考虑吗?一百五十个对十五个!十倍!
优势在我!
尽管整个天竺战场,皇明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打得他们溃不成军,全靠谙厄利亚人的火枪和大炮才勉强支撑。
尽管他亲眼见过成建制的天竺军队在皇明铁骑面前像麦秆一样倒下————但这丝毫不影响辛格老爷此刻爆棚的自信。
他们总能为自己的失败,找到各种借口。
甚至一些败仗,他们还觉得自己打赢了!
到现在他们仍旧觉得自己远胜皇明!
历史上他们无数次被外族征服,现在又被谙厄利亚人征服,但他们还是觉得:我真的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