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漪抱着她的抱枕蜷在角落,尾湿润黏连。洗露的味道混着奇异的独特奶香。他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意识到母亲的娇小。
夏濯嗫嚅一会儿,在她睡着之前,坐在床边攥着床单道歉。
“对不起…妈,我错了。”
夏漪一直没有回答他。
室内一片寂静。越寂静他越慌。
“对不起…对不起!妈,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说话,我现在就跟那个叔叔道歉…!”
他语无1次,掏手机想给她的男友打电话,手不停在抖,指尖全是汗,胸口揪得厉害。
电话拨出的前一刻,他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
那是一声很轻、很轻的泣音。
夏漪哭了。
……他把夏漪惹哭了。
他想道歉的。
可道歉前夕,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天傍晚,小卖部门口,周围指指点点。他站在那对母女面前,女人神色无助,小女孩在哭。
而后是四岁那年,廉价招待所,他被推倒在地。生父在浴室对夏漪施暴,她不住挣扎,拼尽全力甩上门。
画面中两个男人的脸重叠。
他们一模一样。
他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
指腹的汗逐渐干涸。仿佛头顶浇下一盆冷水。他掌心冷,胸口的火熄灭了。
电话刚好拨通了。
电话那头男人语调意外:“你是…小濯?怎么了吗?”
夏濯说:“对不起。”
他机械地道歉:“今天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叔叔。”
男人先是一愣,无奈地笑了:“没事,小濯,这不是你的错。你说得没错。你妈妈怎么样?”
他说不出话。
男人猜到了:“有些事情,你妈不是不知道。”
他温和地说,“你妈很不容易。小濯,她只能那样安慰自己。她那时没有别的路可走。”
因为对于过去的事,是没有“如果”
这一说法的。
等他挂断电话,夏漪已经没有再哭了。
她不喜欢哭,觉得这样软弱,而且无济于事。
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倘若在男人眼前,还多少能博取一些同情,在儿子眼前,能换来什么?
何况就算对着男人哭,更多的可能仍然不是获得同情,而是激起欲望。
哭泣什么用都没有。
她不想让小濯觉得自己软弱。
“妈妈没有生你的气,小濯。”
她埋进枕头和被子,湿凉的脸贴在柔软布料,轻轻地说,“妈妈是觉得…人生真复杂。”
夏濯掌心冰凉,不敢拿自己的手碰她。他怕冻着她,却觉得怎么也得做点什么,于是笨拙扯着被角,用被子把夏漪贴着背裹住了。
有一个刹那,夏漪微不可查地动了。
他觉得她可能想抱一抱他,让他离得近一点,或者握住他的手。
但最后她抱着小女孩的抱枕,没有给出任何反馈。
于是手臂停留片刻,只是帮她裹紧了被子。
那晚他很早就躺在床上,关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