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牢记我的说话,纵是参不明白,也当要牢记……
很多年以前,尚且年幼的我就跟随师父修行。
师父带着我穿过河流和山脊,丛林和天空。
有时人海,有时荒芜。
最初轮船泊在挪威,而后我们行至苏格兰,希腊,埃及,北非;由沙地阿拉伯,印度,西藏;再入锡金,缅甸,越南,来到大理,苗疆……
某日黄昏,我随师父站在崖口听风。我们拨开苍莽的树影,天边的夕阳照出一脸黄。
师父问我:可有看见什么?
我说:流云。
他谓:佛光。
我定睛再望,却只看见漫天绚烂的彩霞还有无声涌动的浮云。
那些云彩在西天聚散游移,时而变幻着形态,好像血和人形,刀和匕。
哪里有什么佛光普照。
师父又问:信ちゃん喜欢黑夜或是昼?
我答:黄昏。光昼已逝,夜阑未现,黄昏虚妄。
师父笑曰:是以,未见佛光。
……
师父待我极好,非但传予我穷奇武技,更有许多宏大的智慧不吝言传。
师父你跟我说过当我们放下所有的执念,笑忘一切恩怨情仇,终可获得天地自由,至清而至静,无忧而无虞。
师父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若林秀树。
传说师父曾是玉树临风的俊美男子。
可惜华年之时,竟被人用硫酸和火碱烧毁了半边身体和脸面,一侧是美好写照,另一半却成了嶙峋的焦黑骨质,再也没有血肉牵覆,乃至从下颚可以看见骨骼和牙龈,食道和气管。
孤零零的眼球裸露在外,全不知能否视物。
直至六十岁过后的某天,师父在完好的半身,突然惊见白和皱纹。
而坏损的一侧,自从坏死那天,始终不再有过改变。
当师父终于知道原来尘世间一切都是繁华虚设,再多绚美的皮相,统统挨不过时光凌迟;再多宏大的是非情仇,又统统是时光可以消融的。
那么。师父你就对我说与。
然而师父你却没跟我说为什么喜欢的却不能常常在一起,而且有时候越喜欢却越得不到。
所以。你不该这样对我有欺瞒,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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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
笼子里的女人我是认识的,那夜在天神阪酒店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香气,却不似现在这般粘腻浓稠。
信一只看了笼子一眼,就放下眼前的对决转身扑向三丸。
“你……”
在他身后,只留下千雪苍白的话音。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莫名地羡幕起那个笼子里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又是酸涩的?
那时我孤立在局中,持着枪型站成孤僻的姿势,看来也是形影孤单。
仿佛这场彼此牵动的角斗,就与我不再相干。
两支手枪,一是指着王国权,一是指向他。
分明我一秒就可以裁决性命,然而满场却无人将目光落在我身。
即便海曼将军也为骤变的形势、骇人的刀光、为那槛中的女子调离了视线。
原来我真的是多余的。
是不是我们一再错过,终要变成多余。
恍惚间,我记忆起一个名字。如果,换成她在此时,她还会不会如我这般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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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道之初,曾经有过一个朋友。
她与我同龄,同是阿婆线下的职业杀手,她跟我租住同一间房,度过很长的一段陪伴生涯。
她并不是很漂亮,却常常扎着几十个小辫子自从头上垂落下来,古铜色的皮肤透出野性的美感,令人忍不住想要将她多看几眼的冲动。
她是苏拉。
苏拉有着颓废的生活,酗酒吸毒,夜夜笙歌。虽然她从来不把男人带回家,我却可以借由她身上的味道分辨出每夜不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