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忙抢着道:"
宝姐姐可别这么客气了,你再说这些客套话,我只当你拿我当外人看了。姐姐的事怎么不就是我的事?我们俩打小一同在园子里长大,也算是青梅竹……也算是情如亲姐弟。怎么如今长大了,宝姐姐倒和我生分起来了?"
宝钗不由得脸上一红,忙喝了口茶遮掩。
宝玉偷偷窥了宝钗一眼,只见那圆月般的脸庞竟似是消瘦了许多,一双杏眼也有些红。
想是近日劳累费心所致。
不由得心疼。
又看那端着茶盏的手,却仍是白皙丰润,如同婴孩一般,翘着一根兰花指,好不妩媚。
顺着那胳膊往上,便是胀鼓鼓的胸脯。
想那日滴翠亭一触芳泽,又想起湘云说的话来,这淫人不由得又犯了呆病。
只见宝钗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宝玉忙收了眼光,假装喝茶。
宝钗道:"
是啊,这一晃儿都十年了。想我刚跟随妈妈进京那会子还小,到了这边竟凭空多出这许多姐妹,后来大家又一起搬到园子里,结社吟诗,喝酒行令,多惬意的一段日子。谁想现在是这般光景?"
宝玉也道:"
可不是,那会子那般热闹,到如今,宝姐姐搬出来了,也不大走动。湘云妹妹又出了阁,听说迎春姐姐不几日也要嫁人了。都一个个的散了。"
说着也不禁黯然下来。
宝钗道:"
女儿大了终是要散的。可怜湘云妹妹,过门还不足一个月就殁了相公,这日后的日子……唉,只希望迎春姐姐能嫁个好人家罢。"
宝玉闻得此话,只想着:"
不知道宝姐姐日后要嫁给哪一个了?"
虽是没有说出口,心中却更加难受,不禁低头黯然。
宝钗又道:"
我不是不想同你们一起仍住在园子里。只是母亲太孤单,身上又总不太好,且这几年我们家里也是多灾多难的,我陪着她心里倒踏实些。只恨我那哥哥实在不争气,非但不能当家作主,给妈妈分忧,倒是只变着法儿的惹麻烦。一年年的大了,倒更让人费心。先是娶了个要命的媳妇儿,又惹上了人命官司。如今家里又出了这等事……把妈妈也气病了,我拼了力多少帮着分担点,却也不济事……"
说着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宝钗心里本是极苦的,只是没个人可以掏心窝子说说话,平日里薛姨妈已经劳心动气,常常闹心口疼,宝钗自是不能将这些话和她说。
如今既然开了嘴,便索性将心中的委屈统统倾倒了出来。
宝玉忙掏出手帕递给宝钗,哪知道宝钗竟一下投入到宝玉怀里,将脸面埋在宝玉胸口呜呜的痛哭。
宝玉呆了呆,便张开双臂,将宝钗紧紧搂住,一面轻轻用手在宝钗背上拍抚。
宝钗终于有机会将满腹委屈好好泄一番,不由得也紧紧抱了宝玉,纵情大哭起来。
直哭了个痛快,宝钗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轻轻抽身推开宝玉道:"
瞧我,越不长进了,哭得不成样子,凭的让宝兄弟笑话了。"
一面说一面拿那丰腴的小手擦眼泪。
宝玉复又将手帕递上去,宝钗这才接了,转身细细的擦。
"
快别看,丑死了。
"
却说宝钗虽是貌美如花,却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如今那又羞又扭捏的模样,却更有一番风韵。
宝玉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宝钗的脸道:"
傻宝钗,以后心里再难过莫要一个人闷在心里头了,只管去园子里找姐妹们说。
若不嫌我愚笨,找我更是好了。
你这般一味闷着,若是憋出个病来,我可是要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