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明珠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歪斜着,脸色是骇人的惨白,嘴唇甚至微微绀。
她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摔在一边,里面的文件、报表、合同散落得到处都是,像一片狼藉的战场,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痛苦,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住,微微颤抖着,却不出一点声音。
“明珠!明珠啊!我的女儿!你怎么了?!”
马秀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她试图扶起女儿,触手却只感到一片冰凉和僵硬。
她用力摇晃着殷明珠的肩膀,拍打她的脸颊,“明珠!醒醒!跟妈说话!明珠!”
回应她的,只有殷明珠紧锁的眉头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细微呜咽,似乎想回应母亲,但那可怕的、无形的束缚让她连睁眼都做不到,呼吸变得愈急促而浅薄。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马秀兰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哆嗦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慌乱地解锁屏幕,几次按错号码,终于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喂?!12o吗?!救命!救命啊!我女儿…我女儿晕倒了!叫不醒!喘不上气!地址是…”
马秀兰语无伦次地报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挂了12o,她立刻又拨通了于丽的电话,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丽丽!丽丽!快回来!明珠…明珠出事了!倒在门口…叫不醒…我…我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急诊室门口冰冷的灯光下,马秀兰和匆匆赶回的于丽焦急地踱着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和会诊,殷明珠被推入了病房,身上还连接着监测仪器,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只是人还在昏睡中。
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神情严肃地走到马秀兰面前:“您是殷明珠女士的母亲?”
“是是是,医生,我女儿她…她怎么样?怎么会突然这样?”
马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初步诊断,急性焦虑作引的严重躯体化症状,伴有哮喘急性作。她的肺部听诊有明显哮鸣音,血检和影像学排除了其他器质性病变。结合她既往病史和目前精神状态评估…”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殷女士患有重度抑郁障碍,这点您知道吧?”
马秀兰脸色更白了几分,艰难地点点头:“知…知道一点,她一直说没事,就是压力大…”
“问题就在这里。”
医生叹了口气。
“忧郁症本身不会直接导致哮喘作,但大量研究和临床证据表明,二者之间存在非常密切的‘双向关联’和‘共病’关系。简单说就是:第一,有哮喘的人,得抑郁症的风险比普通人高很多;第二,反过来,有抑郁症的人,出现哮喘或者哮喘控制不住的风险也大大增加。
这不是谁直接导致了谁,而是身体和心理互相影响,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极度强烈的焦虑、压力、抑郁情绪,会直接刺激神经和内分泌系统,导致呼吸道痉挛,诱或加重哮喘。反过来,哮喘作时的窒息感和濒死感,又会加剧焦虑和抑郁,形成可怕的循环。”
他看着马秀兰惨白的脸,语气更重了些:“您女儿这次,就是典型的情绪剧烈波动诱的严重躯体化反应合并哮喘急性作。非常危险!她现在的情况,必须绝对静养。
我建议,至少短期内,放下所有工作,好好休养,配合心理治疗和抗抑郁药物调整。否则,如果她的抑郁症得不到有效控制,继续加重,这种剧烈的、危及生命的躯体化症状——比如今天这种全身僵直、呼吸困难——极有可能再次生!
而且反复作,哮喘的治疗也会变得更加棘手,甚至可能展为持续性的、难以控制的状态。这不是小事,家属一定要重视!”
马秀兰只觉得双腿软,医生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她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嘴唇哆嗦着:“放…放下工作?可是医生,公司…公司现在离不开她啊…”
“离不开也得离!”
医生的语气斩钉截铁,“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她现在是病人,一个非常需要呵护和休息的重症病人!您要明白这个严重性!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等她醒过来,你们家属一定要好好沟通,务必让她配合治疗和休息。”
说完,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马秀兰失魂落魄地走进病房。
殷明珠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手上还扎着点滴。她的脸色依旧难看,眼神也有些空洞,但看到母亲进来,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试图维持住那份掌控感。
“妈…”
她的声音很哑。
马秀兰走到床边,看着女儿憔悴的样子,想起医生的话,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
她强忍着,握住女儿没有打针的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明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