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殷明月了,她此刻的拒绝,并非仅仅是维护姐姐,更深层的是……一种恐惧。
恐惧他与殷明珠的再次正面冲突,那只会将本就脆弱的家庭关系彻底撕裂;恐惧……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会借着这次冲突死灰复燃。
她不愿意看到陆阳向殷明珠低头,因为那意味着某种关系的重启或承认,她更不愿意看到陆阳和殷明珠彻底撕破脸,因为那会让夹在中间的母亲马秀兰崩溃。
家庭的和睦,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哪怕这和睦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汹涌。
“我能解释清楚的……”
殷明月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坚持。
“给我一点时间……老公,你别去为难姐姐好吗?算我求你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知道,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她对陆阳的人品没有丝毫怀疑,这份信任在此时显得格外珍贵而沉重。
陆阳定定地看着她。
妻子眼中的恳求、信任与那份固执的坚持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暂时缚住了他汹涌的杀意和报复的冲动。
他知道,此刻再追问下去,除了让她更加痛苦,别无益处。
她需要的是安抚,是休息。
“……那行吧。”
陆阳长长地、带着一丝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周身的戾气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手,这次成功地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青影。
“你也累了,先不想这些了。我去洗澡,你也早点睡。”
他松开她,转身开始解开衬衫的袖扣,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放松姿态,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生。
他脱下外套,很自然地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殷明月。
“嗯。”
殷明月低低应了一声,顺从地接过那件尚带着陆阳体温的西装外套。
柔软的羊绒面料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陆阳径直走向主卧的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殷明月一人。明亮的顶灯将她纤瘦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单。
她低头看着怀中抱着的、属于丈夫的深色西装外套。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须后水的男性气息钻入鼻腔,那是陆阳独有的味道,让她安心。
然而,就在这熟悉的气息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雅的香气,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嗅觉神经。
那是一种……昂贵的、带着异国情调的女士香水味。
清冷的前调散去后,是温暖深沉的木质花香尾韵,低调,却极具存在感。
这味道……殷明月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认识这个味道!
在某个私人沙龙品鉴会上,悠悠妹妹曾向她推荐过这款小众定制香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说它如何契合自己的气质。
钱悠悠……
殷明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站在原地。
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持续不断的水流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鹏城钱氏庄园深处那间奢华暧昧的闺房……厚重的丝绒窗帘……昏黄的壁灯……空气里混合的烟草与香水味……还有……陆阳离开时那辆划破夜色的黑色座驾……
时间、地点、气息……丝丝入扣地吻合。
所以,在她带着满心委屈和伤痕,在飞机上忐忑不安、暗自垂泪的时候;在她被姐姐怒斥、被母亲叹息,带着孩子仓皇逃离申城的时候;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丈夫,她的避风港……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享受着难得的“自由”
,享受着“补偿和放松的心情”
,然后……才匆匆赶来机场接她?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她还是难以接受。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在申城被姐姐责骂时更甚。
手中的西装外套仿佛变成了烙铁,烫得她指尖麻。
信任没有动摇。
她依然相信陆阳不会在背后算计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