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掌心一片湿冷粘腻。
低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只曾经在泥水中奋力挣扎、此刻依然有些白颤抖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覆盖了上去,平坦的触感下,似乎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随即,她的另一只手指,犹豫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自己微微红肿、甚至带着一丝被咬破后结痂痕迹的下唇。
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方才哭到麻木的心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小树林里那混乱、激烈、带着血腥味的拥吻。
他粗重的喘息,他铁箍般不容挣脱的手臂,他嘴唇被咬破后渗出的铁锈味,以及他最后那声混着痛楚与满足的、低沉沙哑的“嘿”
笑……一幕幕清晰得灼人。
“混蛋……”
她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就在这声咒骂之后,一丝极其复杂、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笑意,竟然从她含泪的眼底缓缓漾开。
那笑意,混杂着羞恼、无奈、一丝未消的怨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秘的悸动。
这笑容短暂得如同幻觉,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茫然取代。
她靠着门,闭上了眼,身心俱疲到极点,冰冷的门板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不知睡了多久,杜玲玲是被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惊醒的,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让她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从混沌的梦境中挣脱,惊坐起来,额头已是一层冷汗。
她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时间分不清是梦魇的余悸还是现实的惊扰。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是她工作用的那部手机。
谁?
这个时间……难道是三合乡又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沉,强撑着沉重的身体,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她的半个顶头上司与搭档,赣南地区行署,刘书记。
杜玲玲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书记,您好。”
“小杜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书记略显低沉但还算温和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听说你出院了?身体怎么样?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组织汇报一声?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
“谢谢领导关心。”
杜玲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疲惫,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没事了,一点小问题,不敢耽误工作,三合乡那边……”
“三合乡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刘书记打断她,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亲自在一线指挥,深入险境,精神可嘉,这次灾情,你和基层的同志们辛苦了!”
杜玲玲听着这官方的表扬,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刘书记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调。
果然,刘书记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关切:“不过小杜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组织上对你的工作能力是充分肯定的,但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嘛。
听说……你被救出来时情况很危险?
还惊动了……一些外面的力量?”
杜玲玲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的力量”
?
是指陆阳和他的安保队?
消息传得这么快?
而且,刘书记特意点出来是什么意思?
她谨慎地措辞道:“是的,刘书记,情况确实很危急,多亏了乡亲们和……及时赶到的救援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