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日子,就是埋头干活。
除了吃饭睡觉,徐远山一门心思全扎进了那个代号“追风”
的项目里头。
技术科那屋子,图纸堆得跟小山似的,各种叫不上名的仪器摆了一溜。
徐远山就窝在里头,脑子跟上了弦的闹钟,成天“嗡嗡”
响,一刻也停不下来。
这项目是国家的,顶尖的玩意儿,那难度就别提了,硬骨头一块。
徐远山啃的是里头一个关键零件的技术攻关,他们红星厂以前压根没碰过这路数,参考资料少得可怜,全凭自个儿瞎摸。
也就是他脑子里有那个别人不知道的“系统”
撑着,加上上辈子那点经验,时不时能想出点歪门邪道的法子绕过去。
可饶是这样,也免不了碰壁。
这天,徐远山正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线路图发蒙。
技术科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的,瞅着快四十了,身上套着件不太合身干部服,瞧着有点松垮。
手里头还夹着个黑皮笔记本。
这人个头不高,精瘦,脸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样子倒是挺斯文。
可他那双藏在镜片后头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贼兮兮的,让人瞅着心里头不得劲。
“劳驾问一下,哪位是徐远山同志?”
那人一开口细声细气的。
徐远山放下手里的铅笔,站了起来。“我是,您是哪位?”
“哦,我是上头派下来的,过来了解一下咱们‘追风’项目的进展情况。”
那人说着,冲徐远山咧嘴笑了笑。“这不是听说来了不少技术骨干嘛,特意过来,跟大家伙儿交流交流,听听意见。”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圈儿,打定了主意,得试探试探这小子的底细。
他说的那个什么狗屁参数,纯粹是瞎编乱造,驴唇不对马嘴。
只要稍微懂点材料学,哪怕是个刚入门的,都能听出来里头不对劲儿。
可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听了,非但没露出半点疑惑,反而煞有介事地使劲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那黑皮笔记本上“刷刷刷”
就记了好几笔。
“嗯……材料强度问题……极端温度……高频震动……抗拉强度八百公斤……好,好,我记下了,记下了。”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认真负责的样子。
他压根就没对那个离谱到家的参数提出任何疑问!连个磕巴都没打!
徐远山心里头猛地往下一沉。完了!这人百分百有问题!他根本就不是来指导工作的,也不是来解决技术难题的,他就是个探子!是来刺探咱们项目机密的!
“那……除了这个材料问题,还有没有别的比较棘手的技术难题了?”
那人又抬起头,追问道,。
眼睛依旧盯着那张他根本看不懂的图纸,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暂时来看,就数这个材料问题最突出,最要命。”
徐远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把这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其他的嘛,都还在按原定计划往前推进,有困难,但我们能克服。”
那人又东拉西扯地问了几个不着四六的问题,问的都是些项目进度安排啊、人员具体分工啊之类的,跟技术本身八竿子打不着。
徐远山也都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没说半句实话。
磨蹭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那人总算是把笔记本“啪”
地一声合上了,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