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如道:“娘娘还没告诉臣妾那日伤重昏迷之事呢,那晚究竟生了什么?”
婉宁疑惑道:“你是真不知道?”
碧如道:“听她们说我是走火入魔,武功尽失,最后连记忆也没了,当然记不起那晚生的事。”
婉宁咳嗽了几声,沉吟道:“那好吧,我告诉,当年我进宫之后深受当今皇上宠爱,他本想按照明朝旧例建立东缉事厂查办谋逆诸事,无奈朝臣勋贵都一片声反对,说那是取祸之道,可皇帝性子倔,于是召集了一些机灵的小太监,偷偷在宫里成立了密奏处,四处收集勋臣的不法事,无奈前朝繁忙,一时照顾不过来,皇上便将这支队伍交给了我,因此别看我身处深宫,外面的事可打听的清清楚楚。有了这支秘碟队伍,我就立刻让他们去查父亲的事,用了半年时间去走访幸存者,这才查明那晚的真相,原来父亲受伤全是因为你,那晚你跟楚薇决斗,两个人都受了重伤,楚薇先行回家,你却因为功力外泄,从而走火入魔,完全失去理智,屠了村中百姓二百多人,父亲问讯赶来阻止你,你不但却将他打成重伤,还将体内的邪毒也传给了他,致使他卧病不起,形同废人,先被皇上抄家,后又被杨正坤暗杀,这都是拜你所赐,可你至始至终都不知道。”
碧如满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你胡说!”
婉宁道:“你要不信的话,当晚那目睹的村民如今还活着呢,要不要叫来跟你当面对质?”
碧如这才软了身子,脸色苍白,喃喃道:“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我害死了他!”
婉宁忽然站了起来,将墙上一柄宝剑取下来,哐当一声扔到她面前:“你若是有半点真心实意的后悔,现在就自裁吧。”
碧如惨笑道:“原来娘娘今日叫我进宫,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取我性命!”
婉宁道:“没错,我要赶在你做出改嫁的蠢事之前结果了你的命。”
碧如双眼无神,用双手缓缓捧起宝剑,仿佛老了十几岁,泪水一颗颗滴在地上,已经有了好大一滩。
婉宁满意地看着她道:“你放心,你死了我会将你和父亲安葬在一起。”
碧如忽然抬头露出坚毅的眼神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婉宁笑道:“你不是一直立志要为父亲报仇雪恨吗,只要你立刻自尽,楚薇也会跟着去死,岂不省事?”
碧如抬头道:“原来你已经知道我中了沈雨的鸳鸯蛊!”
婉宁笑道:“当然了,皇宫里的探子虽然笨了一些,到底还有些用。”
碧如脸色极为难看,踌躇道:“那你还知道别的什么?”
婉宁道:“只知道你怀了孕,也不知是谁的野种,不过我也不计较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
碧如脸色一变:“那要是我今日不想死呢?”
婉宁笑道:“那就可惜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只好我来帮你了。”
碧如冷哼道:“就凭你?莫要说你,就是紫禁城的禁军来齐整了,也休想拦下我。”
正要运功力,只觉丹田真气空空,强行运功的话就会剧痛难当,不由大惊失色道:“你这茶里放的什么毒?”
婉宁笑道:“你精通医术,寻常毒物岂能骗的过?不瞒你说,在你进来之前,我这房间里已经点了两个时辰的化功散,此毒内力越高者中毒越深,与常人无害。”
碧如只觉头晕目眩,大声道:“我并非怕死,只是这腹中孩儿何其无辜?你向来性子和善,怎可忍心加害无辜?”
婉宁含泪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可对不起了!我会启奏皇上以公主之礼给你下葬。”
碧如厉声道:“恶心!虚伪!害死赵羽的主凶明明就是皇帝,你为何不去杀他?”
婉宁惨笑道:“他自然也是要死,我自然也是要死的,都不用你来操心,安心的去吧。”
说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从地上抓起宝剑,费力抽出剑鞘已是气喘吁吁。
碧如道:“你如此虚弱,一看就是气血亏损外加劳神伤心过度,我有法子救你一命。”
婉宁不屑道:“不用了,活那么长干嘛?没的伤心。”
一面说一面靠近碧如,拿剑的手抖的十分厉害。
几次三番想要刺死碧如,然而力竭神衰,往往拼力刺过去,剑尖却连衣服都穿透不了,试了几次就觉得汗如雨下,筋疲力尽,颓然倒在躺椅上大口喘气,模模糊糊的似乎看见赵羽正在朝她微笑。
许多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一切又似乎回到了从前,让她想起每当阳光明媚的天气,赵羽就会带着赵音、婉宁去城郊的王室猎场狩猎,那个时候赵音作为嫡女,无论是猎弓、坐骑还是穿戴,总比她高一等,就连下人们态度也大不相同,虽然明知家家都是这样,规矩总是如此,可婉宁从小心高气傲,总不想落人之后,因此明里暗里都在赵羽面前争取表现机会,尤其想借着自己的努力来弥补母亲的过失,恢复往日家中地位,一家子人能团团圆圆。
因此她一直苦练箭法,每次狩猎都比赵音杀更多的兔子,每次读书都能比别人背诵更多的诗文,针织女红样样精通,连绣娘都夸她绣的荷花出色,如此完美的人,又不端小姐的架子,无人不夸她聪明懂事,处处总能比赵音高出一头。
赵羽自然对她这个女儿也十分满意,总是不吝赏赐,也常常以她为榜样教育家中子弟。
她原以为终于可以得到父亲的疼爱,直到有一次,婉宁见父亲耽误了午饭,精心准备了一盘梅花糕献去,路上恰遇赵音带着几个丫鬟跳皮筋,那些丫鬟多爱惹事生非,明知平日她与赵音不睦,正愁没热闹看,故意凑上去道:“哎呀三姑娘来了,咱们这儿正好缺人,要不一起来吧。”
婉宁不想跟赵音的人多说,勉强笑道:“改天吧,我还有事儿办呢。”
赵音却走过来道:“三妹急急忙忙做什么呢,手里托的是什么东西?”
婉宁道:“也没什么,就是瞅着爹爹公事繁忙,还没用午膳呢,我给他送点心。”
赵音看着盘子笑道:“原来三妹做的是一品梅花糕,真是了不起,我可从没吃过你的点心,现在肚子有些饿了,你赏我尝尝。”
婉宁笑道:“这可是给爹爹做的,你等我把这个先送去,回头再给你们做。”
没想到赵音小姐脾气作,登时沉下脸道:“爹爹身边有十几个人服侍呢,不缺这个,你一个做小姐的只管在闺中高卧就是,明白的人看见了说你孝顺,那起不明白的还当你是我家厨子下人呢,整日忙着献媚于上,丢人现眼。”
婉宁大怒,待要作,又怕被丫鬟们看了笑话失了体统,待要不出声,又怕从此被人当软柿子来拿捏,好巧不巧一个丫鬟凑过来道:“这梅花糕看着就好吃,闻着又香,这么好的手艺,三姑娘不做厨娘可惜了。”
引起众人一片嗤笑,却听啪地一声,那丫鬟脸上早挨了一记耳光,打的半边脸都红肿起来,婉宁凤眼圆睁,指着她怒骂道:“混帐东西,这是谁给你的脸?如今母亲也太放纵你们,连一个下贱奴才也敢当面议论主子?打量我跟四弟一样由着你们捉弄,我但凡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们这些狗奴才爬到我的头上!”
众人不料她突然动粗,都愣住了,那丫鬟不敢还嘴,捂着脸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