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摇头叹息道:“你就宠他吧,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毕起身要走。
楚薇却拦住他道:“听说师嫂来了,怎么她都不过来坐坐。”
赵羽道:“她家里生点事,心情正不好,等她心情平静了,你再去找她吧。”
待赵羽走后,众丫鬟劝楚薇道:“你这又是何苦,世子爷最近来咱们这里的时间已经大不如从前,主子不想着如何讨好,反倒这般顶撞,以后他只怕来的更少了。”
楚薇含泪道:“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再怎么讨好也不过是徒劳而已,与其如此,还不如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
左右苦劝不住,至此,夫妻两个裂痕愈深。
赵羽心里牵挂何香婉,特地将她安置在书房旁边的厢房住下,以便随时探视,当日何香婉沐浴更衣,服侍她洗澡的丫鬟见她肤白如雪,体态婀娜,皆是暗暗赞叹,均想这女人正是赵羽最喜欢的类型。
何香婉原本以为她会被安排在外院客房住下,谁知却来到了内院大厢房里,也不好多说,只得跟着众人进了房间。
只见众人叠被子的叠被子,擦洗的擦洗,皆是一副宫装打扮,窗纱已经打开,阳光照进来看得清爽,墙上皆贴字画,地上铺着碧玉一般的石头,顶上雕龙画凤,端的是奢华无比,当夜无话,各自安歇。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她有早起的习惯,一屋子的下人也跟着忙碌开来,每人手里都拿着盆子、杯盏、毛巾之类的梳洗物,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服侍,先是洗手,水是温温的,要去拿毛巾,谁知早有人拿着毛巾给她擦手,正面背面擦完,下面又是一盆温水,她心想可能是洗脸,正要把头低下去,一个丫鬟道:“主子,您着还没洗完手呢。”
她只好又洗了洗,谁知手心竟多了些芳香味道,也不知是何物,也懒得问,接着便有人递上香茶,她正渴得慌,大喝了一口准备吞咽,谁知就有人把脸盆端到面前,何香婉会意,原来这只是漱口,胡乱吐了,早有人递来毛巾擦完嘴,接着又是一碗香茶,如是漱了三次,这才轮到洗脸,可谓讲究更多,一通流程下来,用了几十条毛巾和十几盆水,尤其那些人皆是低头怂肩毕恭毕敬的样子,整个过程不一言不出一声,搞得她几欲张口相问又不好问。
好不容易洗漱完,接着又是打扮。
这又是另一个厢房,柜子大的离谱,人居然要借着梯子上去,里间有个梳妆台,仍是一群人手捧着红绿小盒子、镜子、拂尘、衣服候着,何香婉往镜子里瞧了一瞧,这镜子与寻常百姓家的铜镜不一样,人影子清晰可辨,如倒影水中,只见自己满头秀,红唇星目,眉翠如烟,纤毫毕现,丫鬟们说着这是佛朗机进贡的西洋镜子,平常人家拿钱买都买不到。
好不容易梳洗完毕,众人又替她上妆,光是护理头就分别用了人参、何乌多种草药,接着编辫、插金钗,上眉线,涂胭脂,完了穿凤头翘鞋,下面是金线马面裙,上面是祥云长褙子,何香婉只站着不动,任凭数双手在她身上整理着,她不由笑道:“你们大夫人也是天天这样穿戴?也怪烦人的。”
一个丫鬟笑道:“谁说不是呢,这还只是家常小妆,见不得外人,若是见外客必须大妆,费两个时辰也是稀松平常,若是要进宫里见太后,那就得花上一天工夫,夜里怕坏了妆容还不能睡觉,我活了十五年还没资格给人画正妆呢,都是外头有经验的老嬷嬷做。记得前些天进宫面圣,家中诰命都去行营接驾,去的时候我睡觉没看见,回来的时候看夫人们那身装扮,须靠着下人们扶才走得动,皆是头戴明珠七彩凤冠,身披貂裘大霞帔,穿正红色六层百鸟褥裙,走一步都是珠摇玉动,回头就闹腰酸脖子痛——我看凡是过了头也未必是好事。”
正说着,几个太监抬着一副沉甸甸地大匣子进来。
何香婉问道:“这是何物?”
那为太监笑道:“回主子的话,这是世子爷赏给您的饰。”
何香婉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大大小小躺着几十副钗环,有飞凤钗、流云钗、莲叶钗、蝴蝶钗,鸳鸯钗、梅花钗、梨花钗等等不一二足,材质有金也有玉,正惊讶中,又有人搬来一个大盒子,大盒子里有小盒子,分别盛着镯子、戒指、项链、耳环,形状更是纷繁之极,何香婉性子素洁,不喜这些金银之物,沉吟道:“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还是让世子赏别人去吧,我用不着。”
那太监连忙跪在地上道:“哎吆我的姑奶奶,要是你不穿戴上,回头世子爷问起来,奴才又该吃罪,求姑奶奶饶恕侧个。”
众丫鬟也连忙劝说,其中一人还撩开袖子给何香婉看,只见她一个丫鬟竟然也戴着三副金镯子,众人道:“你是主子,要是一样也不戴,我们都该去当尼姑了。”
何香婉笑道:“沉甸甸的不舒服呢。”
那丫鬟笑道:“这就不舒服了?按礼数你还要戴两根项链,耳环三副;香囊荷包和流苏各系三个,汗巾、手绢也一样不能少呢。”
没奈何,何香婉只得任凭众人在头上插了许多钗环,一时满头珠翠,熠熠生辉。
何香婉见那领头丫鬟见识不俗,姿色也比一般丫头好看,于是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的王府?”
那丫鬟道:“奴才贱名李研,也才刚进的王府,原本是被杨妈妈卖到了长春楼当妓女,所幸被小王爷看中了,这才给奴才赎了身。”
何香婉听了连忙道:“既然如此,你怎么当起丫鬟来了,赵羽难道不应该娶你做妾吗?他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那李妍道:“你误会了,小王爷原本是要纳奴才做妾的,可奴才自知身份低贱,那里能一步登天当主子呢,所以甘愿做个侍妾。”
何香婉见她如此说,心中反倒凛然,想必这李妍害怕楚薇这种大夫人掂酸吃醋,所以才自降身份,可以说谨慎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打扮完毕,有人说早饭已经好了,何香婉便让她们传了进来,陆续十几道菜,有十分精致的小碗盛着碧藕粥、莲子粥,有各种形态和颜色的糕点,皆是何香婉喜爱的菜式,尝了几口,果然味道不错,正吃的香,外边有人道:“世子爷回来了。”
众丫鬟连忙分两列在墙根垂手站立,何香婉也避席而起,只见赵羽穿着黄马褂,戴着红顶子,腰间还有佩刀,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昂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何香婉被众人打扮的富丽堂皇,宛若待嫁新妇,真个洛神一般的人物,令人见之忘俗,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道:“怎么样,还住的习惯不?”
何香婉见赵羽依旧是消瘦脸庞,眉目狡黠,倒也英气十足,于是道:“这日子过的太奢侈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赵羽一边对她嘘寒问暖,一边自顾自坐下,左右丫鬟就斟上茶来,看见桌上有早饭,就回头道:“告诉夫人我就这里吃了,让她自己先用吧。”
何香婉道:“你在宫里当差,天天都能见到皇帝?”
赵羽笑道:“我是御前侍卫,当然要见到皇帝,你问这个做什么?”
何香婉好奇道:“我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皇帝,你快跟我说说,皇帝长的什么样儿?是不是白胡子黄袍,头上戴平天冠?”
赵羽正吃着白粥,听到何香婉这么说,差点没喷出饭来,强忍着笑道:“师嫂你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当今皇上不过才八岁,那里有白胡子了?再说皇帝也不是天天穿黄袍,那是上朝的时候才穿,平时也就穿青袍而已,跟平常人打扮差不多的。”
何香婉惊疑道:“皇帝才八岁?那不是小孩子吗?如何掌管国家大事?你不要哄我!”
赵羽见她谈兴甚高,只得将太后、睿亲王摄政之事与她说了,谁知何香婉对政治不大感兴趣,反倒是喜欢追问一些后宫秘事。
赵羽只得笑道:“当今皇帝还没皇后呢,你问这个我还真没办法跟你说,不过那些文武大臣已经在物色皇后,准备让皇帝在十三岁的时候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