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她还觉得自己离五公主是如此的近,可现在却又觉得自己离五公主其实是那么遥远。或许永远都碰触不到……
西门是城里最热闹的之处。
沿着护城河堤,一路柳岸莺啼。
打摆设、耍杂戏、各色小吃摊铺极多。
就连朝廷有什么大的活动亦于此举办,故此处人多拥挤,每日至午时,便围得水泄不通。
这两日适逢礼部在此省试应考,明日卯时三刻开考。
省试院外排着乌丫丫的一片,皆是来应考的书生。
此次若不得中,须得三年后方可再参加。
故三天内,这些书生们一个个都早早地排在门外等候着,好似过了今晚便不能入场应考一般。
五公主用了午膳、歇了晌才来此,已是申时。
但这里的人仍是满满载载。
公主的辇车进不去,只好暂在外面停着,等那些儒生们散了方可通畅。
五公主天生不喜人多之处,只觉得四周一片纷乱嘈杂。
她随意打起帘子来一看,却一眼看见柳荫深处的一家武馆,正是“御柳武馆”
。
这间武馆虽开在西门附近,排面却不大,门牌匾额都十分朴素。
只用毛笔书了“御柳武馆”
四个字。
在浓浓的柳荫深处,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五公主本来走了几间武馆,身困体乏,又加上那老尚宫考虑周全,心中记挂着方才那几个口没遮拦的武师,生怕再让五公主听了那不堪入耳的言语。
故那老尚宫上前进言,说让一个机灵的男仆去打听一下那位女武师的近况即可。
五公主闻言即点头依允。
过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才见那男仆跑了回来,在车辇前站住,毕恭毕敬地道:“回主子,那武馆当家的说,两年前,他们这里的确有个姓颜的女武师,身手利落,不输男子。后来,有个姓沈的商贾来此,说他的独女有脚迹,无法走路,便选了那名女武师去照顾。只是那沈姓商人并非本地人,年年做生意也没个准地方找。”
五公主闻言蹙眉。
那老尚宫忙代她道:“那沈商人无处可寻,天南海北的做生意,没个定处,他家里人哪里都跟着去了?你去问问,那沈商人是哪里人。”
那男仆道:“问了,那当家的说,沈商人是全家逃灾出来的,已经弃了本家原地,纵使寻了去也无甚用。”
五公主略索了片刻,正要说话,忽然见周围人头攒动,似乎前面试院前出了什么乱子,便改口向老尚宫道:“既然如此,那先放一放,派个人到前面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老尚宫忙依言而行。
这次被派去之人去了颇久,终于穿过层层人群赶了回来,神情激动不已,见了五公主便道:“好消……息,好消息,那女……武师找到……就在里面!”
他心中激动,喘得话兜不完整了。
老尚宫忙道:“究竟什么事,快仔细说来!”
那人喘了半天的气,才平下心来,道:“小人方才好不容易挤进去,先时只看到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女子同那位主持考试的大人争论不休,一旁站着的一个女子一身武装,神情威严,又手持一根长棍,想必是那女武师。”
老尚宫见他说得不明不白,又催他道:“让你仔细说来,这两个人为何来此?是否她们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那人忙应道:“是!是!小人先时不明白,后来问了个旁观的书生才知道。那主考大人遣人出来记来应试者的名字家乡同举荐人。那坐着的女子原来不能走路,可她偏偏也要来应试。主考官便斥责她不懂规矩,撵了出来,却不想那女子不肯走,又靠女武师护着,便同那主考官争辩起来。说得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小人愚笨,却听不懂。”
他明白主考官不让那个跛女子应试是因为她是女子,但他好歹留了个心眼,知道这理由在五公主面前可万万说不得。
五公主低眉沉吟道:“莫非她便是那沈家小姐?!”
她微微蹙眉敛目索了片刻,忽然沉声吩咐道:“派两个人跟着蔡管事,将这枚玉牌给那主考大人看便是!”
她一面说,一面掏出一块牌子来。
老尚宫见五公主此意竟是要向那主考官自报家门身份,不知意如何,却又不敢劝,只得接了,交给唯一跟着来的大太监,将公主的吩咐又说了一遍。
那姓蔡的太监听了,忙恭敬地领命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到里面嚷开了。
本来还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被官差们用宽木板硬生生地从中打开了一条通路。
两行官差们举着棍棒栏着人群,不准涌入。
监考御使率领大大小小的主考官穿戴齐整疾步前来接驾。
监考御使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五公主推去做了官的五公主曾经的太傅。
他在此遇见五公主,大出意外,诚惶诚恐地跪下三呼千岁,才道:“微臣不知五公主来此,不曾及时接驾,望公主海涵!”
五公主正襟危坐,摆手道:“御使不必多礼!诸位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