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敦信这一跪,身后陆家的仆从跟着跪了一地。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袍角,指节泛白。
想起了陆先生给他上的第一课。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陆先生说,读书学习,其实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从字里行间,去窥得百年前的先贤,掘出独属于你的理解,你会看到与别人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难道这不是很有趣吗?
读书不要怕辛苦,苦过之后,每到用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份甜。
那些话,言犹在耳。可陆先生已经走了。
“学生李承乾!”
李承乾高声呼喝:“迎接陆师回家!”
棺椁是早就备好的,上好的楠木,厚重,沉实,散着淡淡的木香,是宫中赐下的。
陆德明在书院十多年,对于书院来说,居功至伟,是为朝廷培养人才。
前两年,学生们奔赴各地的时候,书院名声大噪。
李世民思来想去,想要给陆家什么赏赐,干脆,就与陆敦信商议过,赏了一颗金丝楠。
双方都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陆敦信和陆德明都很高兴。
这是可是天大的恩赏。
对于陆德明来说,也是最好的赏赐。
生前身后事,一样重要。
陆家在拿到赏赐后,就赶紧找了能工巧匠到宅子里,打好了棺材,停在了库房里。
陆庆叶和陆郢客跪在两侧,双手扶着棺沿,眼泪无声地流。
医学院的学生和陆家的仆从们一同,将陆德明从车上轻轻抬下来,动作轻轻,生怕惊扰到先生安眠。
白雾缭绕中,那张安详的脸在灯火下忽明忽暗,嘴角的那丝笑意还在,淡淡的,很安详。
放入棺椁的那一刻,陆敦信扑在棺沿上,放声大哭。
“父亲。。。。。。。”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回荡,陆庆叶和陆郢客也哭了,三个人伏在棺上,哭成一团。陆家的子孙、仆从,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李复站在一旁,望着那片哭喊,神色动容,即便是眼泪已经在太行山流过了,可是见到这样的情形,心肠柔软他的,又怎么会一点感触都没有呢?
起灵了。棺椁被抬上车,马车缓缓启动。
陆敦信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里捧着父亲的灵位。陆庆叶和陆郢客走在两侧,扶着灵车。
李承乾走在他们后面,再后面是李复,然后是陆家的子孙、仆从,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灵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月光洒在官道上,白茫茫的,像铺了一层霜。
又是一场连夜赶路,只是如今这场面,李复感觉不到自己的困顿。
晨光微熹时,车队进了春明门。
长安城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几户早起的商家正在卸门板,看见这支队伍,愣住了,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