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良夜从后面赶上来,低声道,“长安那边已经送了信,信使快马加鞭,约么两天就能赶回长安。”
李复点点头,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那辆马车,看见那扇紧闭的车门。
若是不回头,全当老陆还在里头睡觉了。
夜色越来越深,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挂在天上,密密匝匝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银河横亘天际,从东流到西,无声无息。
李复望着那片星河,脑海里浮现一句话。
历史浩瀚如星河。
便是陆德明这样的大儒,也只是星河当中的一颗星星。
或许,比其他星星,更亮眼一些,又或许,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颗星星。
老陆啊,我们带着你回家。
你如果真的在天上看着,那就。。。。。。。。再最后看看这人间大好河山吧。
车队继续往前,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长安城接到消息时,已是次日午后。
信使是从太行山下一路换马疾驰而来的,冲到长安陆家大门前,门房吓了一跳,见来人嘴唇干裂,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民。
信使从怀中掏出保存完好的信封。
“泾阳王殿下回信,陆常侍亲启!”
门房一听是泾阳王的来信,半分不敢耽搁,带着信使就往前厅中去。
这些日子,长安陆家这边都知道,家中主君在准备什么。
老郎主时日无多。。。。。。。。
家中白事诸多所需,都已经准备齐全。
甚至,库房里那口棺材,都被抬出来,擦的锃亮。
管家在前厅中接了信,便吩咐人安顿好信使,自己则是急匆匆的往主君的书房跑去。
陆敦信在书房里伏案书写着什么,他这般年岁,头已然花白,在朝中挂了个闲职,每日的事情并不多。
管家急匆匆进来。
“主君,泾阳王殿下来信了。”
陆敦信听清管家的话,手上一顿,抬起头来,看向管家。
管家将信双手奉上。
陆敦信颤颤巍巍的放下手上的毛笔,全然不顾笔下洇开的墨团。
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陆先生于太行山,巳时三刻,安详辞世。
我等已在归途,望节哀。
陆敦信看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信纸在他手里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