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涩的、沙哑的,像被风吹裂的土地,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李复半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陆德明的手,那只枯瘦的、冰凉的、曾经握了一辈子笔杆子的手,此刻正微微抖。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李复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在抖。
“不,不对,不是。”
陆德明摇摇头,用力摇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掉。“不是庄子,不是书院。是……”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剧烈起来,像一座快要喷的火山,憋着最后一股劲。
“活着的、死了的、受苦的、享福的。”
“田里锄草的老农,灶前忙活的妇人,村口追逐的孩子。。。。。。。。。”
陆德明的喉咙里出荷荷的声音。
“他们在,大道就在,他们没有了,道也在,万物生灵。。。。。。。”
陆庆叶和陆郢客跪在另一边,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李复握着陆德明的手,那只手真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陆德明的眼神逐渐迷蒙起来。
“阿娘。。。。。。。。。”
“我想吃糕团了。。。。。。。。”
“多甜啊。”
陆德明嘴角弯弯,笑容淡淡的,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忽然间,他的胸口的起伏忽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出“嗬嗬”
的声音,像风箱破了洞,拉起来漏风。
陆庆叶扑过去,扶住他的肩,陆郢客扑到另一边。两人的手紧紧攥着陆德明的衣襟。
“阿翁!阿翁!”
陆庆叶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又尖又利,像刀子划破布帛。
陆德明的手抬起来,颤颤巍巍的,落在孙子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像小时候那样。
“庆叶,郢客别哭。”
陆德明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风吹过窗纸,沙沙的,“阿翁累了,想歇歇。”
陆庆叶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可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李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陆德明的手背,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没有出声,可那无声的哭泣,比嚎啕更让人心碎。
良夜站在远处,背对着这边,他不敢看,可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哭声、还有老先生越来越弱的呼吸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根一根扎在他心上。
随郎君到庄子上,也有十二年了。
与陆先生相识,不止十二年。。。。。。。。
当年,他是秦王府的暗卫,陆先生,是秦王府的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