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点点头,抬头望天。
山里的夜空,比平原上清澈得多,银河横亘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银。
望着那片星河,想起有这样一个说法,说人要是去世,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地上活着的人。
以前听到这种说法,心里清楚,无非是安慰还活着的人的一个说辞罢了。
而现如今,他倒是愿意相信这样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心理上被安慰到了,就是好事。
“明日一早,咱们进山。你带几个人,先去探探路。找一处好走的路,也不必非要走出去多远,提前探明一些景色不错的地方就够了。”
李复缓缓开口。
“老陆他。。。。。。。。走不了太远。”
伍良夜应了一声。他知道,郎君说的“走不了太远”
,是什么意思。
夜深了,山里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远处夜枭鸣叫的声音传来,偶有几声,又停了。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还没散。
雾气从谷底漫上来,缠在树梢上,挂在崖壁上,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层厚厚的棉絮。
水打湿了草地,打湿了帐篷,马背上的鞍鞯都是潮湿的。
李复起的早,在营地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心里头沉沉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伍良夜从雾里走出来,靴子湿透了,裤腿沾着泥。“郎君,路探好了。往东走,有一条小路上山,不算陡,马车能到半山腰。半山腰以上,就得走路了,属下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软轿,到时候可以抬着陆先生。”
李复点点头。
陆德明的帐篷里,灯早就亮了。陆庆叶和陆郢客兄弟俩正在给他穿衣,陆德明的身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
阿翁,山里的早上清凉,多穿一件。”
陆郢客拿着一件厚披风,给他披上。
陆德明没有拒绝,由着他摆弄。“郢客,你闻,这是什么味道?”
陆郢客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应该是松香。山里的松树多。”
陆德明点点头。“还有呢?”
陆郢客又闻了闻。“还有……泥土味,其他的,孙儿就闻不出来了。”
一切准备妥当,车队缓缓出。马车走在最前面,李复骑马跟在旁边,伍良夜带着几个护卫在前面探路。
马车的度放到最缓,比人走路还慢。可即便如此,车厢还是有些颠簸。
陆德明靠在垫子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像在打着什么拍子。车帘没有放下来,他时不时睁开眼睛,望一眼窗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殿下,前面马车走不了了。”
车夫说道。
李复策马上前,看了看路。路是碎石铺的,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塌了半边,旁边就是深沟。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到马车旁。
“先生,前面路不好走,得换软轿了。”
陆德明点点头,由着陆庆叶背着他下了马车,坐进了两人抬的软轿上。
说是软轿,实则只是用两根竹竿,上面抬了个椅子,椅子上铺着厚实的垫子,这椅子也比寻常的大一些,为了安全,四周加固不少。
路越来越陡,抬轿子的护卫换了两拨。陆德明的呼吸越来越重,可他不肯停,也不肯下轿。他要想要上去,想要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
李复走在软轿旁边,他看陆德明这样的精神头,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重。
撑着这一口气,往山上走,若是这口气散了,人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