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他,多偷几年岁月。”
“我七十岁的时候,还在国子监教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日晒不着。冬有炭火,夏有冰盆。”
“即便是到了庄子上,也是如此,甚至更舒坦了。”
陆德明说起在庄子上的日子,脸上带了淡淡的笑容。
“但是天下人的日子苦啊,当初少时读书,想着的是,怎么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后来,一门心思,钻研学问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路有些走歪了。”
李复看着陆德明:“但是先生传播学问,让更多的读书人,能有此想法,能窥得此道,也是功德无量。”
比起陆德明,李复对寻常百姓家的日子的理解,显然深刻许多。
毕竟在庄子上,是真的过过苦日子的,春天还要去抢水,不抢水,庄稼就会死,庄稼死了,一年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种地不仅要看天,还要去拼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从冬到夏,从春到秋,在地里刨食。
百姓们不知道什么叫诗书礼仪,不知道什么叫治国平天下,只知道今年收成好不好,能不能交上赋税,能不能让家里人吃饱饭,朝廷能不能抵御外敌能够让他们免受侵扰。
“殿下,咱们去地里看看吧。”
“当初对老夫心中触动最大的,便是这片土地了。”
“阿翁,外头热。。。。。。。”
陆庆叶试图阻拦。
“不碍事。”
李复吩咐外头车夫停了下来:“老陆想下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多晒晒太阳,接接地气,没什么坏处。”
陆德明点头。
“是啊,我并不觉得外头有多热,倒是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听到陆德明这般说,李复的目光凝重了起来。
李复连忙下马,扶着他下了马车。陆德明的脚一落地,身子晃了一下,李复扶稳他。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田边走去。
田埂窄,土松,踩上去有些滑。李复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田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里的土。土是热的,干的,有些硌手。他捏起一小撮,在手心里捻了捻,松开手,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老农听见动静,直起腰,眯着眼睛望着来人。见是一群人,有穿绸着缎的,有佩刀的,还有扶着一个老头儿的,愣了一下,眼神里都是疑惑。
这样一群贵人,来地里作甚?
“老人家,别怕。”
李复笑着说,“我们路过这里,看见您在锄地,老先生想过来跟您说说话。”
老农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李复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下,又赶紧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