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李世民眼神里的欣慰。
“怕。可儿臣更怕父皇出事的消息传到泾阳。儿臣在齐州浑浑噩噩过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找着了点儿人样,儿臣不想再回到从前了。”
李佑躬身子,低着头。
李世民没有再问,殿外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未消散,顺着吹来的风,带到了殿中。
“你方才说,你找着人样了。”
李佑垂。“是。”
“那你告诉朕,人样,是什么样?”
李佑沉默了片刻。短短片刻,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在齐州欺负百姓的自己,想起在东宫被大兄打得皮开肉绽的自己,想起在庄子上劈柴劈得满手血泡的自己,想起跪在含风殿外请罪的自己。那些自己,都是他。
“回阿耶,”
李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人样,就是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自己该怎么改了。人样,就是不再仗着身份欺负人,也不再仗着身份不认错。人样,就是——知道疼,也知道心疼别人。”
殿内安静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原地,微微颔。
“怀仁,”
李世民忽然开口,“你听见了?”
李复颔,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将天子剑奉上。
“臣弟,为陛下贺。”
李世民先是低声笑着,转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不服管教的儿子,如今,令人欣慰啊。
李世民接过李复奉上的天子剑,交给了一边候着的王德,王德捧着剑,站立在李世民身侧。
九成宫外的官道上,尘埃还没落定。
李承乾骑在马背上,太子常服外罩着一层甲胄,玉冠束,腰佩长剑。
“殿下,前面就是九成宫了。”
王建压低声音,“齐王殿下和孙校尉已经到了。”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夹马肚子,加快了度。
宫门已经戒严。折冲都尉孙武开的兵士四散布防,甲胄鲜明,刀弓在手。看见太子的旗帜,守门的校尉连忙迎上来。
“拜见太子殿下。”
“陛下呢?可无恙?”
“回殿下,陛下安然无恙。”
李承乾站定在原地。
“齐王和蜀王,已经到了,对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