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份荣耀背后,李复想到的更多是远在岭南的艰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从北方骤然前往岭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后世带着防晒霜和清凉油就能轻松应对的旅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冒险。
想想当年,裴寂被流放,流放地就是广州。
北方人过去,先要面对的就是可怕的水土不服——陌生的气候、不同的水质、迥异的食物,都可能让一个壮汉迅病倒。
到了那边要是适应不了环境,水土不服,是真的有性命之忧的。
他们去了,义无反顾的去了。
听到说要试着种植外来的稻种,能够提升亩产,他们就坚定的去了。
“给商队递个话过去,往广州去,给他们捎带些北方的物资。”
李复对老赵说道:“种地这事儿,帮不了他们,但是其他供应上,一概不缺,要什么给什么,缺钱给钱,缺东西给东西!”
“能调用的,都会满足他们。”
“是。”
老赵拱手应声。
李承乾他们兄弟仨听着李复的话,深以为然。
将士在外征战,朝廷还要保证粮草辎重补给呢。
吴博士他们在广州做的事情,不亚于将士在外征战。
“王叔,是否要派遣一些医官一同前往?”
李承乾问道:“并调拨一批防治瘴疠、水土不服的药材过去!务必保障他们的安危!”
“这些都算在补给里,商队早就给他们捎带过去了,至于医官,我之前也想过,可是,当地的医官,必然比咱们调拨过去的要好一些,毕竟,环境造就人才。”
“术业有专攻。”
孩子们闻言,微微颔。
也对,是这么个道理。
夜晚,兄弟仨人睡在一个屋子里。
夜色深沉,庄子的夏夜并不寂静,窗外虫鸣此起彼伏。
他们仨睡在一张大炕上,在宫中的时候,不会如此亲密,不管是小时候还是如今渐渐长大。
但是,在院里宫廷的庄子上,他们兄弟仨,能够每晚睡在一起,聊天,畅想。
白日的兴奋和忙碌过后,此刻安静下来,反而有些难以入眠。
李泰翻了个身,面朝李承乾的方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大兄……你睡了吗?”
“还没,”
李承乾的声音很清醒:“怎么了,青雀?还在想农学院和占城稻的事?”
“嗯……”
李泰应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虽轻却异常认真:“大兄,今天王叔说的那些话,还有咱们后来商量着要给南方送东西……我越想越觉得,这事……特别有意义。比读那些经史子集,更让我觉得……踏实。”
李承乾嗯了一声。
他都看到了,这些天,四弟钻研农书,跟着庄子上的老农下地干活。
这不是假的。
若不是喜欢,若不是钻进去了,他娇生惯养的皇子,又怎能吃下这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