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明捏着茶碗不停摇晃着,茶水聚成了一个漩涡,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吸进去,“其实最近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其实你说的很对。”
“啊?我说什么了?”
“对于女人和小孩来说,想要的或许不是道理,而是安慰。”
无月明放下了茶杯,靠在了椅背上,“在我小时候遇到过一次单靠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那时候长辈告诉我的,是这世上如果还有能让我感到伤心难过的事,那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坚强。”
“那日子未免太苦了。”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他那时那么讲,是因为他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命不久矣,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终归不会陪我太久,我除了坚强以外别无他路。可如果有选择的话……”
无月明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如果有选择的话,我想那个孩子需要的不是坚强,不是勇敢,不是能从困境里走出来的力量,更不是多到足以喝到烂醉的酒,而是有人能抱抱他。”
小江静静地看着无月明的侧脸,自打认识无月明以来,就从未见过无月明软弱的一面,她本以为这个男人浑身都是胆,这世上没有任何失意能让无月明感到难过,可现在她却从无月明低垂的眉眼里看到了这副躯壳里躲着的那个孩子,她想去摸摸无月明的脸,却又有些不敢,她怕那孩子出来又怕那孩子逃走。
“小江姑娘,再求你帮我个忙吧。”
无月明真诚地看向了小江。
“无公子有何吩咐?”
“有机会替我抱抱水心吧,她已经做的很好的,就当是……替她娘补给她的。”
小江抿抿朱唇,轻启贝齿,“那无公子这次要用什么来还。”
无月明张张嘴又闭上了,他剩下的那条烂命在小江这里似乎也换不了几两银钱,他起身站定,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美人恩重,无以为报。”
小江看着无月明转身离去的背影站起了身,那身影是如此决绝,仰头挺胸,没有一丝留念,就像是回到了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还带着笑脸面具的男人,没有来处,也不知去路。
“你去哪儿?”
小江追了几步,大声问道。
“我去找长孙无用算账。”
无月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舒了口气。
好在他不是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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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香庭里,阿南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次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那个乌篷船,也不是坐在船头的无月明,而是换了一张新面具的花脸男人。
“舅舅。”
阿南轻声唤道。
坐在床边的花脸男人转头看向阿南,出声问道:“好些了吗?”
阿南动了动刚刚被折断的手臂,五根指头又重新听从了她的使唤,至于那些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疼痛这几日下来已经缓和了不少,和最初的那几天比起来现在简直就是在按摩。
“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