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被他踩在脚下的黑暗轮廓,终于成为了他能看见的唯一颜色。
很冷,又很热。
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的透湿,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漩涡依旧在奔腾,卷去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只能勉强挪动步子,拖动沉重的身躯。
耳边传来轻轻的水流声,他颤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调整了方向,向着那边走去。
走,不停地走,嗅到的空气越来越潮湿,不同于雨前的闷热,而是河流的清新。
他不断地迈着步子,眼睛已经闭上。
他不敢有任何念头,只要一开始思考,身体的深处就涌出浓烈的渴望。
那是由云盼情不经意间画下的,毒龙最后的眼睛。
面颊仿佛还残留着少女丰腴酥软的乳峰充满弹性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跟着,又扇了自己一掌。
脚下的步子一直没有停,足心终于传来清凉的湿气,他踩着卵石,像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身的汗,一身的脏污,不找到更深的水,又岂能洗净?
卵石布满了青苔,他踉跄了两下,终于还是滑倒在小溪的中央。
清澈冰凉的溪水,终于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闭紧双目,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阵阵鱼香钻入了鼻孔,聂阳可能还要昏睡更久。
他睁开眼,双目依然血红密布,漫长的昏睡并没给他带来任何休息和恢复,和昏倒前相比,他唯一的不同仅仅是身上的衣服变成干爽的亵衣。
他瞪着眼望了一圈,简陋的木屋并没有什么装饰,清苦而简单。
香味从外面飘进来,是没有加多少佐料,简单的炖鱼味道。
他从床上翻下来,木板出叽叽嘎嘎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解体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打开门,门外蹲着一个瘦小的老汉,正用架在卵石滩上的黑色铁锅,炖煮着鲜美的鱼汤。
老汉听到开门的声音,回头冲他笑了笑,道:“伢子,醒咯?”
聂阳没有答话,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锅沸腾的鱼汤。
“年纪轻轻,咋就那么不惜命嘛,拼拼杀杀,弄得一身疤瘌,图个啥哟。”
老汉絮絮叨叨用破碗盛了两大勺鱼汤,端起来送到他脸前,“最近老有死人从那头飘下来,你这样活着的倒是头一个。来咯,赶紧喝了,好好歇一阵子。”
聂阳默默接过鱼汤,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鱼肉,混着鱼刺,烫的要命的鱼汤,都被他一股脑吞进了肚子。
他现在仿佛能吞下任何东西。
老汉似乎察觉了他的神情不似常人,摇了摇头,又给他盛了一碗,惋惜道:“可惜咯,好好的年轻人,竟成了傻子。”
聂阳也不辩驳,只是一碗一碗喝着鱼汤。
好像,他真的已经成了傻子。
喝完了鱼汤,喝暖了身子,他也不答谢,而是缓缓地走到了溪边,向上游的方向看了过去。
“伢子,莫要再去和人拼命咯。这世上有啥能比过好好地活着?”
老汉一边收拾着架起的锅,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但等老汉回头的时候,溪边已经没有了人影,远远地,只剩下上游那边的一丛灌木,犹在微微晃动。
聂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回走。
他只知道,脚步一朝向别的方向,胸口就觉得好痛,痛的连头都开始涨,无数的声音要从里面冒出来,挤破他的脑壳。
他只有听从身体的要求,向着能令他自己安静下来的方向走。
这条小溪养不活几户人家,沿途一路逆流而上,没再见到别的人。
一直到脚下的地面陡然成了山坡,他才听到了另一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沉重,也并不孤单。
陪着脚步声的,还有轻快悦耳的小调。
那是水乡少女柔婉清丽的歌声,声音满含愉快。
他定定站住,拨开了另一侧的长草,但还没来得及踏入,就听到了羊肠小道上,传来了清脆的话音:“咦,这不是昨夜冲来的大哥么?咋这么快就上路咯?好好吃一顿了没?”
无数声音又在耳边叫嚣起来,他低头喘了口气,慢慢转过了身。
眼前是一个最多也就二八年华的少女,大概是终日挨着溪边过活,肌肤好似秋日新割的麦穗,透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确谈不上漂亮,不过是个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儿,但她却在最美的年纪,最好的年华。
她的身体已经长成,碎花短褂被顶的高高隆起,薄薄的布裤几乎裹不住腰肢下圆耸的臀部,裤长并不太合身,想来是不舍得换,紧绷绷的裤管下头,露出一截紧凑结实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