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阳怒吼一声,错乱的内功已经踏入走火入魔的境地,他满面不甘,长剑连挽几个剑花,活络开的右腕紧接着一转,刺出的一点青光瞬间爆为寒星无数,迎头罩向面露讶异之色的仇隋。
那讶异之色并非因为这招浮生若尘,而是刚才看到聂阳满面狂态时,便流露出的吃惊之情。
好似他也没想到会让聂阳变成这副模样。
但此人心思极快,浮生若尘方一出手,他便瞬间镇定下来,双足连踏,向后退开数尺。
星点剑光丝毫不收,迅捷无比的直追而上。
仇隋眉心微皱,长剑斜划,使出天风剑法中压箱底的第十八招,“裂天式”
。
真气裹挟之下,三尺青锋声若龙吟,以开天辟地之威斩入聂阳身前的剑光之中。
不想聂阳一身内力失控之后,劲道反而更加惊人,飞快撩出的道道剑气竟真让那万点寒光近乎化虚为实,“裂天式”
破气而入,不过尺余,便被数道剑气缠住,拖缓这一霎,差的便是生死之距。
仇隋变招极快,不等剑气及体,长剑反绞,一招“乘龙式”
强行杀出重围。
剑气盛极而衰,聂阳目红如血,带伤左手一掌拍下,击在右腕滞涩血脉之上,单足化轴以毫厘之险避开仇隋“穿林式”
三剑直刺,虚晃一招,又将那浮生若尘使了出来。
连没见过这招的人也看得出来,这种极耗真气体力的绝招全力施为一次,少说也要三五个时辰才能重现巅峰一击,一见聂阳这榨命般的打法,认出这是聂家剑法的几名高手忍不住面露惋惜之色,还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云盼情手心早已尽是汗水,眼看着剑光如雨再度暴起,俏脸登时变得煞白,如樱嫩唇被她生生咬破,一滴殷红悄声滑落。
仇隋右足向后一滑,右臂屈抬,看似“穿林式”
般的刺击起手,不料剑尖一颤,抖出三个不大不小的剑弧,他凌空一斩,三道光圈霎时化为一道凌厉剑气直冲而出,紧接着,就见他手腕几欲折断般左右连摆,那一道剑气凌空爆开,顷刻化为细雨般绵密的奇诡剑招。
这绝不是天风剑法,与之相似的“散雾”
、“泼雨”
两式前者劲力不足,后者精细远逊,但若要两者皆有且虚实自如,不仅需要内力惊人,那百炼柔钢般的手腕,也必不可少。
硬要说的话,反倒和聂阳正在施展的浮生若尘更像是同出一脉。
可聂家剑法中,绝没有这一招。
毕竟,就连这威力无比的浮生若尘,聂家也只有聂阳一人练成而已。
浮生若尘剑路好似日照微尘无迹可寻,仇隋回敬的这一招则恍若江南烟雨,千丝万缕放眼望去无比清晰,却绵密交织毫无空隙。
前者攻势难敌,后者以攻代守。
只听叮叮叮叮金铁交击之声细密响起,连绵不绝,两蓬各有所长的寒光万点,激撞出一幕如壁火花。
转眼盛势已过,剑气将衰,聂阳右臂筋脉欲断,转眼便是强弩之末。
而仇隋气定神闲,丝毫不见疲态,恐怕再将他此刻用的这招使上一遍,也是挥洒自如。
聂阳纵然神智狂乱,也知道此招一收,便也再也拼不出下一招浮生若尘,强行催动真气连挥数剑之际,眼前陡然惊雷般闪过仇隋凌空收束三道剑弧的凌厉一剑。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灵犀所致,他近乎本能的拧身侧移,斜斜一剑劈卷而出,好似风卷微尘,将无数剑光霎时凝为一股,残气齐聚,化为数股剑风,奔雷般刺向仇隋。
这想必便是谢烟雨猜测的那招后招。
它本就应该存在,本就该如此自然而然的施展出来,而不是生硬的断在浮生若尘之后。
剑气破风而入,仇隋面色一凛,唇角骤然浮现一丝冷笑,剑上加力,靠那细雨绵绵接连化去三股剑气,第四股裹挟剑锋之外凌厉而来,他这一招也已盛极而衰,再难化解,弹指间,胸腹要穴尽被笼罩在森寒剑气之中。
“好一招烟雨阵阵!”
千钧一之时,仇隋剑光一凝,左臂一横,一掌拍上聂阳剑脊。
阴寒彻骨的雄浑真力激荡而上,聂阳虎口被震裂数道血口,剑柄再也拿捏不住,脱手而飞。
那已经刺破衣衫,刺入仇隋皮肉之中的剑锋,终究还是当啷一声掉在一旁地上。
这一掌纯是仗着内力远胜强行破招,故虽成于危在旦夕之际,旁人仍觉得有些胜之不武。
有几个直心肠的,反倒替聂阳稍觉惋惜。
但大多数人仍是疑惑。
不仅疑惑聂阳为何会用出聂家剑法中本没有的一招,更疑惑仇隋在天风剑法之外,为何还懂的这样一套奇诡剑法。
聂阳长剑已失,却不肯就此罢手,长吸口气,仍要勉强运出已不受控制的狂乱真气,双掌一错,便要用幽冥掌再度出手。
可才一提气,经脉中便如万刀攒动,疼得他一声惨叫,额上霎时便多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仇隋眼中又露出少许讶异神情,但转瞬便被压下,他摸了摸胸前创口,沉声道:“你能靠自己悟性生生悟出这浮生若尘的后招,也算是天资过人。可惜,为何自甘堕落,踏进走火入魔的邪道之中。”
脸颊上的肌肉不住弹动,聂阳紧咬牙关,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充满恨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仇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