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儿子,这样懂事和理解她,这样的好,真让她不舍离去,不忍直视,和儿子拥有着此刻的所有,她真的好想。
只是,职责所在,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必须二选其一,舍弃自己的小情小爱,而选其后者。
“儿子,马上就过年了,妈妈这一去,真的是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了,你和你姐一定要好好看家,半夜少玩游戏别熬夜,刚才你在开车回家的时候,妈妈在网上给你买了许多麦片牛奶什么的,平时让你姐给你烙点糖饼,别总吃方便面,和可乐的,不好!这还有半瓶巧克力酱,等你姐从你林大哥那儿回来,就告诉她给你做啊,妈妈搁这儿了,儿子?宝贝儿……”
一个小时回家准备行囊的时间,倪洁并没有顾着自己,她只是往行李箱里胡乱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匆匆奔向厨房,忙这忙那,又向儿子嘱咐了起来。
她在卧室外面来来回回,自顾自地忙碌着,说着话,期间,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在门口,就看见了自己的床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那个一声不吭的大男孩。
“儿子?你在干……”
倪洁走了过去,扳过儿子的肩膀,想看看他在干什么,这一看,她不由大惊,而在下一秒,也一下子放心了。
是的,放心了!
儿子,自己的宝贝儿正在哭,他在哭!
那豆大豆大的泪珠子,正从他干净纯良的脸上簌簌滑落,一颗一颗地流了下来,纷纷砸落到他手里的相框上,儿子,是完全没有哭出声,而是,他就在默默地流泪,默默地耸动着肩膀,默默地颤动着身体。
这样静默地哭泣,远比嚎啕大哭还要伤心,还要说明了一个人的千万愁绪,种种担忧,她知道。
这个大男孩,这还是不会将任何事装在心里的小宝贝儿,就是她的好孩子!
“妈妈!我还是怕,我舍不得妈妈……”
终于说了,也一下子,爆了出来,之后,沈祥就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脸盘贴在她柔软的毛衣上,彻底地放声大哭起来,彻底地不管不顾。
突如其来的离别,一时积压的忧心,生死攸关的惊惧,这一大串的词汇,突然砸在一个大男孩的心头,突然让他承接了这么多,一下子,就全部爆了,他对妈妈的理解和支持,对妈妈的放任自由,故意不过问太多,沉默不语,远不比自己对妈妈的牵挂,对妈妈的难舍难分,对妈妈的一腔爱意来得更汹涌澎湃,就如他这泪,在决堤,就是一而不可收拾。
男儿情,为母忧,肝肠寸断。
慈母泪,流心间,两情怅然。
搂着怀里已经是哭得不成样子的大男孩,已如筛糠般抖动不已的儿子,倪洁不做声,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她在暗自装作坚强,把泪洒在心间。
她知道,女人的眼泪,一直不是男人所希望的,他们看见了,只会更加地惶惶不安,伤神心碎。
在医院,她义无反顾,能在第一时间就提交上了申请书,就是想要起到一个稳定人心的作用,想打消自己那些下属后生,那些年轻女孩们的顾虑,看着她坚定的笔画,就是最好的安神良药,即便面对生与死,也要从容不迫,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此刻,面对这个年轻人,自己最亲最爱的儿子,她也会同样这么做。
让儿子将这一切看淡,别那么在意妈妈,那么往心里去,富贵在天,生死有命,这些,真的不是靠着个人的思想感情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