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安心用苗语和汉语各说一遍,"
我们请寨老主持埋岩仪式。凡是愿意保护梯田、不私自流转土地的,就在石头前誓。"
阿公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语,声音沙哑却有力。他手持一把沾了鸡血的刀,在青石上刻下一个简单的符号——苗族的"
雷公纹"
,代表违誓者将遭雷劈。
"
我先来,"
吴晓梅走上前,把手放在石头上,"
我誓守护梯田,不私自流转土地,否则甘受神灵惩罚。"
她在石头上按了个红手印,用的是鸡血混合朱砂的"
誓血"
。接着是合作社的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连孩子们都郑重其事地按了手印。
轮到那些已经签了意向书的村民时,出现了犹豫。吴父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
吴老四,"
阿公开口,"
你父亲埋过岩,你爷爷埋过岩,现在你要当吴家第一个背誓的人吗?"
吴父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看了看王大勇,又看了看那块青石,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按了手印。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纷纷誓。就连最贪财的杨四妹,在阿公锐利的目光下也颤抖着按了手印。
王大勇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轻蔑逐渐变成了不安。当最后一个村民完誓,他突然大声说:"
这是封建迷信!没有法律效力的!"
阿公缓缓转向他,用生硬的汉语说:"
汉人信纸,苗人信魂。你。。。要试试?"
不知是夕阳的阴影还是别的什么,那一刻阿公的脸看起来格外苍老而威严。王大勇后退一步,差点被石头绊倒。
"
走着瞧!"
他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
仪式结束后,龙安心和吴晓梅留下来帮阿公收拾。老人看起来疲惫但满足,一边抽烟一边哼着古老的调子。
"
阿公,真的有用吗?"
龙安心忍不住问,"
我是说。。。违反誓言的人真的会。。。"
"
汉人小子,"
阿公吐出一口烟圈,"
你知道为什么埋岩能传几百年吗?"
不等龙安心回答,他就继续说,"
因为背誓的人,会被整个寨子记住。不是雷劈他,是人不再理他。"
龙安心恍然大悟。这是社会契约的最原始形式——用集体记忆和舆论来约束个体行为。在凯寨这样的小山村,被孤立比任何法律惩罚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