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婆用夹杂着汉语的苗语说道,声音沙哑却有力,"
汉人有汉人的叫法,我们苗家有苗家的称呼。"
龙安心屏住呼吸。一个月前,务婆突然提出要给合作社起个"
真正的名字"
,说现在的汉语名"
凯寨民族工艺合作社"
没有灵魂。老人们为此开了三次会,每次都争论到深夜。
务婆将竹筒里的液体倒在火塘里,火焰"
轰"
地窜高了一尺,映照着她皱纹纵横的脸。龙安心闻到了米酒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像是薄荷,又带着点辛辣。
"
阿耶玳,"
务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从今天起,你们就叫阿耶玳。"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龙安心看向吴晓梅,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
什么意思?"
龙安心小声问。
"
阿耶是树根,"
吴晓梅的声音微微抖,"
玳是我们。合起来就是我们的根。"
龙安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回村时,在废弃的菜地里挖出的那颗玻璃弹珠——十二岁的他曾经在那里埋下"
要去大城市盖楼"
的梦想。而现在,这个由失败建筑工人、被分手的前男友创办的合作社,被赋予了"
根"
的名字。
务婆从怀里掏出一块靛蓝色的土布,上面用白线绣着歪歪扭扭的"
阿耶玳"
三个苗文。她示意龙安心和吴晓梅上前。
"
汉人小子,"
务婆盯着龙安心的眼睛,"
把手放在火塘上方。"
龙安心照做了。火焰的热浪灼烤着他的掌心,汗水很快顺着胳膊流下来。
务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用那块绣着苗文的布条缠住龙安心的手掌,嘴里念着一段急促的咒语。布条接触火焰的瞬间竟然没有燃烧,反而散出一种奇特的清香。
"
现在你是吃苗家饭的人了,"
务婆松开手,"
以后死了,魂灵也要回到这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