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河"
三个字的变调。
龙安心感到有水滴落在手背,不知是桥顶漏下的雨水还是汗。他想起银匠阿公演示过的苗族定情礼——将银梳别在姑娘间时,要说"
就像月亮守着溪水"
。但他舌尖滚动的是建筑工地上学的粗话,和那些被混凝土包裹的、霉的柔情。
"
因为。。。。。。"
他努力回忆看过的民俗资料,"
蝴蝶是苗族始祖?"
吴晓梅摇头,银冠上的蝴蝶触须颤得更急了。远处传来芦笙试音的声音,务婆的《开天辟地歌》彩排已经开始了。
"
在汉语里怎么说?"
她突然切换成汉语,音生硬得像新伐的木头,"
用你的话。"
溪水突然吞没了所有声音。龙安心看见她左心口的银蝴蝶在跳动,一下,两下,和他在火灾那晚背着她逃出来时,贴在他后背上的心跳同频。
"
因为心脏和蝴蝶都是跳动的。"
他用汉语回答,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吴晓梅的眼睛在阴影里亮起来,像他第一次记录古歌时,在深山里见到的萤火虫。她取下胸针,银链子在空气中划出细小弧线。当微凉的银器贴上他衬衫左胸时,龙安心才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装纸船的口袋上。
"
汉话真直白。"
她说着苗语,手指却灵巧地将胸针穿过他的衣料。银针刺破棉布的时刻,龙安心错觉听见了父亲刨木头的声音。
务婆的古歌从鼓楼方向飘来,混合着芦笙与铜鼓。吴晓梅突然用汉语念出她刚翻译好的歌词:"
蝴蝶妈妈生十二个蛋,鹡宇鸟来孵。。。。。。"
"
孵了三年半。"
龙安心接上后半句,这是他会的第一段古歌。银蝴蝶在他心口烫,仿佛要烙进皮肤。
阿朵的喊声从桥头传来,说是州电视台的人到了。吴晓梅转身时,银冠上的蝴蝶与龙安心胸口的银饰同时闪光,像隔着衣服应答的暗号。
"
晚上记得把胸针还给阿公。"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雨水顺着她的银链往下淌,"
要重新淬火才能。。。。。。"
"
才能什么?"
吴晓梅已经走进雨幕里,苗语尾音融化在芦笙声中。龙安心低头看胸针,现银蝴蝶翅膀内侧刻着细小的符号:??。正是那晚火灾后,他在她给的药包上见过的记号。
鼓楼那边突然爆欢呼,务婆的《蝴蝶产卵歌》开始了。龙安心摸出纸船请柬,将它放在溪水里。纸船打着旋,载着烫金字体穿过风雨桥的十二根桥柱,在彩虹尽头变成一个小点。
他按着胸口的银蝴蝶走向鼓楼,第一次觉得汉语和苗语之间,或许本就不需要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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