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安心站在舞台侧边,看见台下不同人的不同反应:金教授如痴如醉地记录着每一个音符;州领导频频点头,虽然明显听不懂苗语;合作社的年轻人起初有些尴尬,但随着歌声进行,渐渐挺直了腰板;而那两个疑似黔丰农业的人,则脸色阴沉地提前离场。。。
歌声结束后,务婆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从嫁衣口袋里掏出一把紫米种子,撒向最近的田块。这个即兴之举引了连锁反应:吴父跟着撒了一把,然后是金教授,最后连州领导也接过种子参与进来。阳光下,紫色的米粒如同雨点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布会大获成功。当天晚上,"
八旬苗婆嫁衣唱古歌"
的视频登上热搜,"
古歌米"
的预售订单突破两千单。龙安心正在办公室核对数据时,手机突然响起警报声——试验田的监控被触了。
他赶紧打开监控app,夜视画面中,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秧田。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田里倾倒。龙安心立刻拨通村委会值班电话,同时将画面截图保存。
当他和几个村民赶到试验田时,破坏者已经逃之夭夭,但田边留下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和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还残留着不明粉末。更令人不安的是,监控拍到了破坏者转身时的半张脸:虽然模糊,但那个微微驼背的轮廓,让龙安心想起了一个本以为永远消失在他生活中的人——当年卷款逃跑的包工头王大勇。
"
要报警吗?"
小李紧张地问。
龙安心摇摇头,将塑料袋小心收好:"
先送检。如果是农药或者除草剂。。。"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是刑事案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龙安心经过鼓楼。火塘已经熄灭,但余烬仍散着微弱的红光。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现吴父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
阿叔?这么晚还不休息?"
吴父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手中的物件上——那是一小把紫米种子,在黑暗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
睡不着。"
老人轻声说,"
想起我阿爸的话。。。活路头的担子重啊。"
龙安心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望着残余的火星。远处,雷公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人。龙安心突然想起务婆唱的一句古歌,大意是说:山记得每一粒种子的承诺,人却常常忘记。
"
阿叔,"
他轻声问,"
如果。。。如果有人想毁掉这些紫米。。。"
吴父的手突然收紧,种子在指缝间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六十年前,村里也有过一片珍贵的红糯米,被山外来的商人看中。商人买通了保管种子的人,偷走了大部分种源。但那年冬天特别冷,商人的仓库没有火塘,种子全冻死了。而村里靠着老人藏在嫁衣夹层里的那一小把,又延续了下来。
"
土地认主。"
老人最后说,将种子放回腰间的小布袋,"
强求不来的。"
龙安心点点头,心中的某个结似乎松动了。他想起白天务婆撒种时坚定的手势,想起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紫色米粒,想起监控画面中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金钱和技术能够轻易夺走的。
走出鼓楼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关于记忆与未来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