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安心的胃部一阵绞痛。他昨晚刚收到法国设计师的邮件,对方确实对样品提出了修改意见。吴晓梅的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冰凉得像块石头。
阿公突然用苗语高声宣布:"
放豆子吧!"
这是苗族古老的表决方式——往评理石的凹坑里放黄豆,支持合作社的放一颗,反对的放两颗。龙安心看着人们依次上前,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杨婶犹豫了很久才投下一颗豆;黄毛故意把豆子弹到石缝里;阿惠投完豆后偷偷抹了把眼睛。
当最后一个人投完,阿公举着火把数豆子。火光中,豆子的分布清晰可见:支持合作社继续当前路线的有28颗,反对的则有25颗。
"
合作社维持原方向,"
阿公宣布,"
但想尝试新方法的可以自己组队。"
人群开始散去。龙安心看见几个年轻人在吴老蔫身边聚集,其中就有黄毛。吴老蔫拍着他的肩,递过一部崭新的手机。
吴晓梅默默收拾着投影设备。她的银项圈在阳光下闪闪亮,但边缘处已经有些黑——那是长期接触汗液导致的氧化。龙安心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银壶,每次用完都要用牙膏细细擦拭。
"
刘部长下午带省里领导来考察。"
龙安心低声说,"
他想让女儿当解说员。"
吴晓梅的手指在电源线上停顿了一下:"
样品间我收拾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潭死水,"
法国设计师要的修改方案我也画好了。"
龙安心想说些什么,但务婆的咳嗽声打断了他。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给省里人喝的茶,我加了百灵草。"
她眨眨眼,"
喝了嘴甜。"
布袋里的草药散着古怪的香气,像是薄荷混着陈皮。龙安心知道所谓的"
百灵草"
是务婆的秘密配方,据说能让喝的人说好话。他小时候见过务婆给来收茶税的干部泡这种茶,最后那人竟然免了寨子一半的税。
回合作社的路上,龙安心数了数身后的人——少了七个,都是年轻人。阿惠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合作社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接待用的长桌。吴晓梅带着几个留守妇女正在布置,她们用枫树枝装饰桌沿,摆上手工染制的土布桌旗。龙安心注意到桌上放着两套茶具——务婆的粗陶茶壶和刘部长上次送的青花瓷套组。
"
样品放哪?"
龙安心问。
吴晓梅指了指二楼:"
左边是正品,右边是岩溪寨的仿品。"
她顿了顿,"
标签我换过了。"
龙安心上楼查看,现两个展示区并排放置。左边是合作社的作品,每件都有金线暗记;右边是岩溪寨的仿品,标签上写着:"
机器量产,热转印技术,无手工暗记"
。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法国订单的样品——那件被吴晓梅剪坏后又重新绣好的《十二个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绣品上,金线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龙安心凑近看,现吴晓梅在修复时故意调整了图案——原本简化的星辰纹现在完整呈现,每个转折都精确无误。这是她无声的抗议。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龙安心从窗口看见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合作社门口,刘部长第一个下车,殷勤地为后座的人开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钻出来,胸前挂着省文化厅的证件。
"
王厅长!欢迎欢迎!"
刘部长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