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秀说:“缓也没有这么缓的。”
李萍和杨廷松赶忙打起驳回,“缓缓就缓缓,又不是五黄六月。”
“瞅瞅,蔫不出溜的怎跟二流子似的内,啊?”
“哎呀,哪有刚回来就数落的,行啦行啦……烟掐了吧,俩人先上炉子这边暖和暖和。”
空气稀薄,倒不是太冷,却有些老态龙钟,可能初冬就是这样。酱牛肉切了满满一大盘子,灵秀说知道今儿个放假,老两口上午特意卤出来的,“进门就不肃静。”
其时书香已经把酒嗉子提溜起来,还给她满了一盅,“是我不对。”
“不说先给你爷你奶斟,一点心都没有呢。”
“都满着呢不是。”
横是太热了,一碗米饭下去书香就饱了。灵秀说怎吃这么少?书香说不甚饿。灵秀眉头一皱,面向凤鞠问,说不甚饿是啥意思,“什么叫不甚饿?”
又看向公婆,见二人也是一脸迷糊,就扭过脸来说你这话都打哪学来的?端详着,进而告诉儿子说不甚饿也得吃,必须吃,还凑过去摸了摸他脑袋。“真饱了。”
书香说。“也不烧啊。”
灵秀起身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饱了也得喝一碗。”
书香就盛了一碗,随后端起碗挪到门口,还把帘儿撩开一角。灵秀说至于这么热吗,再受风,轰着又把他赶了回来,让说吃完饭洗个热水澡,出出汗就舒服了。汤太烫,屋里太热,没多会儿书香就有些昏昏欲睡,迷糊在套间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身下咣当两声,他就打床上坐了起来。
灵秀提溜起浴盆,说写字介吧少爷,屋外顿时传来一阵笑声。书香吧唧两下嘴,把外套放到床上,问几点了,也跟着进到了厢房。凤鞠说睡醒啦,拿起舀子给浴盆里?了一瓢。灵秀念叨完让凤鞠先洗,书香这边已经溜达到碗架子旁。“又踅摸啥呢?”
灵秀边涮澡盆边说,紧接着就“啊”
了一声,说不会是没吃饱吧。书香就也“啊”
了一声。
焕章过来时,灵秀正给凤鞠搓背。听到门外有人喊杨哥,她隔着窗子告焕章说你哥在屋里写字呢。焕章呲溜一下就跑进屋里,还顺手打床底下抓了把套子,“写完字干啥介呢杨哥?”
书香说冷呵呵地能干啥呢?焕章往床头一迫,也不知道干啥,就说干啥不都行,反正比待在家里强,“要不咱就燎荒介,咋样?”
书香问他去哪燎荒,焕章说就伊水河吧,近边的,“正好从南场抱捆棒秸,连喊上胖墩儿。”
这当口,给凤鞠也搓差不多了,灵秀就擦了擦手,说婶儿再给你续点热水吧,出去把水筲提溜进来,倒一半留一半,而后把手巾叠起来垫在浴盆沿儿上,又给凤鞠把头盘了盘。“晚上就在这睡。”
说完,拍着凤鞠胳膊让她躺浴盆里多泡会儿,“得去告焕章一声,让他晚上也在这吃。”
起身走了出去。
进屋后,灵秀问儿子好受点没。焕章站起身说杨哥咋了,书香说没事儿,打了个嗝儿,酱牛肉吃多了。朝焕章挥手示意坐下,灵秀说怎没把作业带过来。焕章先是挠挠脖子,而后脑袋就耷拉下来,说学也学不会,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灵秀说啥料不料的,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出状元,“不掖着藏着,实实在在就是好孩子。”
她掏出烟点上,告诉焕章说晚上在这吃,随即还问他,说你爸你妈呢,在家呢吗?
焕章说他们吃完饭就开车出去了,还把家具的事儿讲了出来,说估摸这会儿也是买啥东西去了。灵秀“哦”
了一声,说新房配新家具,到时得给你们温居。焕章说温完了不都,就上次,“婶儿你忘了,我大爷大奶不都代表了。”
算不上听贼音儿,但这会儿书香就转悠起笔来,还问是哪次?焕章说不收棒子内晚吗,转天早上还是大爷大奶给揍的饭呢。啪嗒一声,书香手里的笔就飞了出去。扫了眼儿子,灵秀说多快呀,眨眼东厢房都盖好了。“这回你爸你妈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
她掸了掸烟灰,说等明年开春西厢房再搊起来,“就等着给你娶媳妇儿喽。”
说得焕章脸都红了。灵秀说就不搅合你们了,撩帘走出去,似是想到啥了,就问是不是要出去,倒也没具体说问谁。
书香没说话,焕章就接茬说等杨哥写完字出去燎荒。灵秀“嗯”
了一声,说上外头跑跑挺好,也锻炼身体了,“去旧河还是去哪?”
焕章说去东面河滩。灵秀又“嗯”
了一声,交代说去河边燎荒得多注意,一是不能烧着自己,二是不能祸及公家,转身又走进西屋,从兜门里把钱给儿子掏出来,让他回来时给自己捎条烟,“水就不给你热了,晚上回来再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