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干啥介?”
“木头,不都说要自食其力吗,还不能跟同学转转去。”
书香没做声,更不知道凤鞠何时变得这般冲逗的。看着蝴蝶打身边飞过去,他想逮两只做个标本,想把这一切保存下来,如相片,让那五颜六色都一起封存在记忆里。他看着它们飞来飞去,又看着它们压低身子跌落在不远处的积肥坑上,和一群绿豆蝇搅合在了一处,于是耳边似也嗡嗡嗡的响了起来。原来世间万物未必都如眼所见,好的也不都是好,坏的也未必尽都是坏。哗哗哗地,茅厕里响起的尿液竟如此清晰,他抹了抹脑门上汗,又嘬了一口烟。
临走时,书香婉拒了凤鞠让他留下吃饭的好意,他说我得回去,犹犹豫豫的,竟又说不清为啥要回去。
“焕章也不走,保国也不走。”
“那我也得回去。”
书香深吸了口气,把事儿跟焕章又交代一遍,约定好时间,也没管保国嚷嚷什么——自然是我回我家,我找我妈。“行了,晚上还有别的事儿呢。”
身子一转,手顺势扬了起来,朝身后头晃了晃,人已经顺着胡同往西走了下去。
出胡同进胡同,绕过枣树时,书香就预感到有些不对劲。果不其然,到前院门口时,山地车已经戳在了南墙上。他看了看,二话没说,进屋把书包提溜出来挂在车把上,随后直接把车给推到了大门口。
摇摆的竹帘哗灵灵地,在书香猫似的脚步中,母亲的背影便闯了进来。他看到母亲正于厢房内忙碌着,围裙当腰一系,如她之前所说,真的胖了不少——白色短裙内几如倒挂了两个足球,同色的短袖在被汗水打湿后,自然而然,勒进肉里的红色奶罩也在这个时候一并闯进他的眼里。
“准是饿了。”
奶奶话随人至,人已经打堂屋走了出来。书香吓了一跳,当即“啊”
了一声,仿佛是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子。即在此刻,灵秀回身瞅了过去。四目隔帘相视。书香想叫妈,却又“啊”
了一声。炙热的空气里,菜刀切击案板的声音铛铛铛地,母亲面色潮红,似乎连眼都是红的。而再去看时,她已背转过身子。奶奶把手巾送到厢房给她擦了擦脸,很快转身又走了出来,“晌午吃的啥?”
书香依旧“啊”
了一声,妈裙子里的红内裤让他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一天了都,也不知你去哪了。”
奶奶推了他一下,这回书香倒听清楚了,“你妈给煮了鸡蛋。”
屋内聊着什么,书香看了看。照面始终要打,至于说不说话就事在人为了——事实上,提说完蛇肉之后他抱起大狼和熊就跑到了西场。南侧篱笆旁拎了两沟小葱,记得早上还没有呢。三角坑里一片落叶,潋滟的水光中,蛤蟆躺在上面来回打着滚儿,有几个还飘到了岸上,敞起了白肚皮。丢下狗子不管,书香打开篱笆门,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呱呱声无处不在,下一秒水面便炸开了锅。看着蛤蟆在那闪展腾挪,书香想到了长虫——这玩意弹性十足,就是不知道拔掉利齿还能不能把蛤蟆吞到肚子里,如果能,捋起来的手感到底怎样呢?近处,黑了吧唧的蝌蚪聚在一处,正挺着肚子晃悠尾巴在那游来游去,掬一碰水,小蝌蚪就被他捧在了手心上。昨儿个回来也玩腻了,书香就把长虫脑袋一剁,又七尺咔嚓把皮给剥了,最后,肉放在水里拔着,而皮连同脑袋都扔进泔水桶里,早知道就留一条试试了。
吃饭时,话题自然都放在了高考上,紧随其后便提到了阅卷——按照惯例,或者说是历年经验来说,杨伟应该能在母亲生日内天赶回来。而后又提到了当下的委培政策。杨廷松说:“毕竟咱这也不是什么大城市。”
风嗖嗖嗖地,话也嗖嗖嗖地,不免又提到头几年涉及到的“工作不包分配”
问题,“也没准儿,岗不都下了,看以后啥政策了。”
李萍说老大肯定清楚,“到时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杨廷松点点头,前脚还提下岗呢,当下又改了口:“就冲香儿这劲头这成绩——肯定没问题,将来呀也跟他俩哥哥一样,毕业之后直接走机关单位,当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