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琴点头,说新请的木工——北小郊的。之所以说新请,在书香的追问下才告知,出廊出厦的屋子原本就废木料,起先请的那个师傅手艺糙了点。
“哪哪都有糊弄人的。”
李萍如是道,“手艺人嘛,”
她停顿了下,“厨子颠勺,瓦匠玩刀,说书耍嘴……”
一一列举各种不能得罪的事由。杨庭松又喝了一盅酒。“再怎改革手艺这行也丢不得。”
配合着“忠孝仁义”
这四大之,霎时间便给手艺人争了一席之地,不过最后他又补充道:“这世道,唉,哪哪都有行业败类。”
倏地一下,灵秀面前的酒盅被书香抢了过去,仰脖就把酒干了。“噎死我啦。”
他说。“又没人跟你抢。”
众笑声里,他胡撸着胸口顺气,龇牙咧嘴一脸痛苦。
秀琴收到的礼物是个镀铜的小弥勒。应瓜子不饱是人心的说法,书香摆出个虔诚姿态——在家孝敬我妈,出门在外不烧香——我大不信鬼神,我也不信,但我愿琴娘笑口常开。还说下午过去一趟,不知她人去哪了。秀琴捏住弥勒先是笑得春风满面,而后又满脸通红,再之后和灵秀窃窃私语时,书香屏气凝神也没听清她俩说得是啥。事实上“训斥”
如影随形,总会在不经意间流溢出来。说憨皮赖脸吧,书香还真有点,可要说知耻后勇,也不能说不恰如其分。可想而知,一个十六七的小伙子还跟亲妈挤在一起睡,理由再好那也好说不好听。然而出于避避风头的想法,在那深邃的杏眸化作一汪秋水时,他又开始变得犹豫起来。“啊,有饺子汤不喝?”
灵秀的目光由秀琴身上转而落在书香脸上,“赶紧给你娘娘把饺子送去。”
等人走之后才想起来告他明儿个自己买点早饭凑合一下得了。
“香儿他……”
秀琴寻梭着空气愣了好一会儿,仿佛人还在眼前似的。“……”
直听到灵秀说了什么,才若有所思地说:“有也不会跟我说……”
眼里既有羡慕,同时又有些自卑,而且不免闹了个大红脸。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她懂,也知道人比人没法比,就又捏了捏手里攥热乎的东西,“搞对象连个影儿都看不着,落得个清净。”
与其说她口是心非,还不如说是心灰意懒呢。这段日子娘俩就跟捉迷藏似的——不知道到底谁躲着谁,而就算她有心去管教儿子,可见不着人也就罢了,看见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咋了?脸这红?”
灵秀给秀琴倒了杯水,见她翻来找去不知又在干啥,“翻腾啥呢?”
“来根烟。”
被秀琴招得就也抻了根,“感冒了?”
秀琴摇了摇头:“也没。”
她不说灵秀也就没问。“可能有点上火。”
点着烟嘬着,反倒冒出了这么一句:“回我问问香儿。”
毕竟是干娘——有这层关系,孩子身上有点“问题”
也不至于问起来张不开嘴。灵秀在烟雾缭绕中只“嗯”
了一声,其实在嫂子嘴里她也曾旁敲侧击过书文书勤哥俩当年的情况。至于答案,头几年她倒是看到过小哥俩支棱起裤子的模样,不过细节方面因为言语遮掩则又变得扑朔迷离。如烟如雾,无足重轻。
趁着娘娘去厕所,书香跟着抿了口酒。他问杨刚最近她犯了痔疮?杨刚点头,示意书香再来口酒。书香则点了根烟,这是他抽的第二根,而后倦意袭来,人变得松松垮垮。
“几点回来的?”
“五点?嗯,四五点吧,就你刚走。”
“哦?哦是是,被车接走的。”
短平快的声音随着嘴里的一声吧吱,把酒香完全流溢出来,“内卡不错,烟斗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