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保全无艳,我愿意死,但你一定会揭穿我,就算没人知道我是无艳的亲生父亲,我依然是她恩师。我受吴城主连累,明志自尽,别人会同情她,但我通敌叛国被斩,无艳情何以堪?我没别的选择,只能把你变成罪犯,这样你说的话就不会有人信了。”
顾明日冷笑。“你真想保护她,就该向她自,让她明正典刑判你的罪,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方法。”
“要无艳亲自判我斩刑,她会难过的,我不想看她伤心。”
但这真是为人父该有的作为吗?
顾明日的心好乱。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水无艳,那是他的另一半,他怎么能伤害她?
但李寿……就这样放过他是护住了水无艳,但如何对得起他爹娘在天之灵?
他像只误入猎人陷阱的困兽,在小小的房里来回踱着方步,沉默的表像下是紧紧揪着、已被伤害到千疮百孔的心。
“我给你两个选择。”
良久,他沉重的声音像锥刺着自己。
“第一,我放你走,就当你早死在大牢中,无艳不必面临审讯难关,也不会太悲伤。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跟无艳的关系,但我要抛出你的罪证,让无艳定你的罪,还我顾家七十八口一个清白,同时,这也能护住无艳的官声。你必须离开尚善国,永远不许回来。第二,我不揭穿你,我现在就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你可以保住声名,但要失去性命。你选择吧!”
李寿还没回答,韩钰突然挣月兑曹天娇的掌握,跪倒在地。
“义父,不要死!求求你……钰儿从小就没有爹娘,钰儿只有你一个亲人,钰儿不能没有你啊!义父……”
“钰儿……”
李寿原本坚定赴死的心有了一丝动摇。韩钰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几年相处下来,他还是很疼爱这个义女的。
“义父!”
韩钰跪地磕头。
她本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额头白皙细腻,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撞击,没几下就磕得血流满面。
“钰儿知道自己比不上无艳姊姊,但钰儿会加倍孝顺你,救你不要留下钰儿一个人……钰儿不想再没有家,义父……”
“主人!”
黑子也跪下了。
“钰儿、无艳……”
李寿闭上眼,身体不停地颤抖。“你答应不会牵连到无艳?”
“我保证,用我的性命誓,无艳的身世绝不会曝光,更不会被这桩案子坏了声名。”
顾明日说。
“我……钰儿……”
李寿泪流满面。
“我离开尚善国,永远不回来。”
这一刻,他好像老了十岁,两个女儿,他根本选不了,择谁、舍谁?都是痛。
“义父……”
韩钰哭着扑进李寿怀里。
“如你所愿。”
顾明日转身走了出去。他放了仇人,为了保护水无艳,也许爹娘在天之灵会埋怨他,但他无法伤害她。
他说过,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无艳……”
这一刻,他迫切地想要拥着她,想得心都痛了。
两个月后——
水无艳彻底康复后,办的第一件案子正是李寿的贪渎案。不得不说,这是件极之讽刺的事。
面对如山的证据,不敢相信忠义正直的恩师曾经是那么卑鄙无耻的小人,她沉默了一天一夜。
刘得松说,愿意替她处理这桩案子,可她拒绝了。恩师罪无可恕,她无法替他翻案,但身为学生,她至少可以给恩师最公正的审判。
她没有对李寿多加抹黑,以彰显自己,也不曾碍于私情,而隐匿罪证,完全按照国法,她追回了韩廷对李寿的诸多赏赐。
当然,她也恢复了顾明日爹娘的名誉。
“想不到你爹就是赫赫有名的帝国长城顾天豪。”
二十多年前,顾天豪可是尚善国第一名将,只要有他镇守,番邦异族谁也不也轻踏边境,后来他阴谋造反,全家处斩。
现在才知,那封通敌书信是李寿捏造,而李寿之所以陷害顾天豪,正因为顾天豪捉到他私通外敌、走私军械的罪证。
或许,李寿被牵扯进前柳城吴城主盗卖军械一案,也可以看成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时作恶,也许侥幸逃过了,但终有一日,还是有报应。
不过李寿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不需要再去追讨他的罪责了。
顾明日倒了杯茶给她。“有名又如何?任爹爹天大功劳,依旧不敌一封虚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