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央,一簇簇烈焰凭空燃起,赤红中带著金色,而后聚拢,拉伸,化为纤细美妙的人形。
火焰逐渐内敛,化为实体轮廓。
她周身环绕著淡淡的橙红色光焰,一头焰如瀑流淌,梢仍有火星明灭;她身著烈焰构筑出的火红长裙,裙摆无风自动,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火苗生成又湮灭。
她的出现将庭院寒气彻底驱散,连飘落的雪花都在接近时化为水汽。
洛瑟恩的火灵公主,艾琳娜。
她望向那位刚刚离开的大臣几乎是小跑而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弧度。
「这两天,王室对我重新重视了起来,给了我许多我需要的材料,有些东西他们过去推三阻四,现在却主动送上门。」
「这些墙头草,倒是转得飞快。」
公主的声音空灵,带著火焰噼啪般的细微回响,不刺耳,反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铁龙低吼一声,说道:「趋利避害,这是绝大多数生物的本能。」
「弱小的动物会向强者示弱,人类也不例外。」
「以我兄长之威,他们现在的表现也很正常,至少比愚蠢地抵抗到底要正常。」
他顿了顿,巨大的头颅转向公主,眼中映出她燃烧的身形。
「你打算怎么办?等伽罗斯兵临城下,还是提前做点什么?比如,确保这座王城完整地交到他手里?」
对面,艾琳娜问道,火焰构成的眉毛微微挑起。
铁龙微微摇头:「伽罗斯有他自己的想法,我无需替他操心。」
洛瑟恩的贵族和大臣们惊慌失措,担心屠城,担心劫掠,担心一切历史书上记载的征服者暴行。
但实际上,以戈尔顿对自己血亲的了解,他觉得,伽罗斯不会这样干。
甚至,他并不在乎对洛瑟恩的征服。
说话的同时,铁龙用尾巴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礼物,一枚红宝石滚落石板,出清脆的声响。
「洛瑟恩的美梦已经破碎了,连现有的地位也保不住。」
「但是,艾琳娜,你对此似乎没什么想法。」
「王国的悲欢,人类的挣扎,在你眼中,好像已经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了。」
闻言,火灵公主浅笑了一下。
她走到庭院边缘,伸手触摸一棵老橡树的树干。
接触的瞬间,树皮微微焦黑,但没有燃烧,她的火焰控制得精准无比。
「曾经,我觉得王国与子民是最重要的。」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愿意为洛瑟恩付出我的生命,付出我的一切,我的全部。」
「为此,我甘愿放弃人类的形态,拥抱这元素的躯壳,以为能换来更长久的力量,守护得更久远。」
「我至今还记得每一个仪式步骤。」
「躺进熔炉,让液态的火焰精髓注入血管,皮肤在高温下碳化剥落,骨骼重组,神经与火脉融合……很痛,但我想,为了王国,值得,所以我坚持了下来,获得新生。」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一秒。
有雪花在她头顶融化,化为白气蒸腾。
「但是,人是会变的。」
公主转过身,火焰眼眸望向铁龙。
「经过了死亡与重生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不是突然改变,而像是……褪去了一层外壳,我变得更纯粹。」
「国家?不过是短暂聚合的物质与意志。」
「它如同沙堡,潮起潮落,终将归于尘土。」
「人类建立王朝,为之征战,为之歌颂,为之牺牲,但数百年后,王朝更迭;千年后,万年后,连名字都可能被遗忘。洛瑟恩建国千年,在这片土地上算长了,但在山峦、在星辰、在元素本身的尺度上,不过一瞬。」
她周身的火焰微微升腾,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戈尔顿,现在,我追逐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说著,艾琳娜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
那不是比喻,谈到自己的追求,她的瞳孔真的亮了一下。
「比如,世界的构造。」
「为什么火会燃烧?为什么冰会寒冷?四大元素是终极吗?还是说它们只是某种更深层法则的表象?」
「火焰诞生于何处?熄灭后归于何方?」
「一块木头燃烧,化为热、光、烟,质量似乎减少了,那减少的部分去了哪里?我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解答,还有……永恒的可能性。」
她的声音逐渐加快,最后逐渐收敛,来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