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在侧后方的吴建明则要警惕得多。他的肌肉始终处于微绷状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阴影。他吃过太多的亏,深知阴沟里翻船的道理。有些狡猾的恶灵并不以人形出现,它们会依附在扫帚、门环甚至是一只破碗上,或者像壁虎一样缩在房梁的死角。如果它们刻意收敛气息,即便是吴建明的透视感知,也很难在第一时间从杂乱的背景中把它们扫描出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死寂的村道上穿行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一栋比周围民居稍显气派的青砖大屋前停了下来。
这栋房子的院落大门居然还完好地关着,门上的漆虽然剥落,但门神画像的轮廓依稀可辨。吴建明看着这扇门,眼神复杂。毕竟他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算熟悉。
他伸出手,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出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呻吟,在这寂静的村庄里传得极远,像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这里是鬼域里唯一安全的地方。”
吴建明跨过门槛,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毕竟,这里曾是我的第二个家。”
尽管他出生在那个光怪陆离的“灵界”
,但现实世界中的沙尾村与灵界的沙尾村在空间上几乎重叠,除了没有那些恐怖的鬼影,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的记忆。
叶文静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随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窥视目光隔绝在外。“那你的农村老家也在这里吗?”
她随口问道,手指轻轻拂过墙面上的浮灰。
“不,这里不是我的祖籍老家。”
吴建明走在前面,引着她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我父亲和老家那边的亲戚来往很少。自从我爷爷去世之后,我父亲就再也没带我回去过。听说那边的祖屋因为没人修缮,早在十几年前就塌了,现在估计只剩下一堆碎砖烂瓦。”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沉了下去,那是某种根被斩断的漂泊感。
两人穿过布满蛛网的回廊,进入了堂屋。
堂屋很宽敞,挑高的屋顶让空间显得空旷而阴冷。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边围着几张太师椅。所有的家具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得黑,像是给一切都盖上了一层尸布。不过,在那层厚厚的灰尘之下,依然能看到几处清晰的痕迹——那是上次他们来时,坐过的地方,椅子的边缘被擦拭过,留下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干净圆弧。
上次来的时候,王强的爷爷曾在这里见过他们一面。但那个老人眼神透着一种陌生的茫然,显然并不认识现实中的吴建明和叶文静。
因为,灵界中的王强爷爷早就去世了,灵魂也早已消散。
现实中的这个“王强爷爷”
,其实也只是一缕因为执念而滞留人间的幽魂。上次见面时,吴建明就敏锐地察觉到,老人鬼魂的光影颜色已经淡薄得像一张半透明的纸,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如今,吴建明下意识地启动了透视感知,各种黑白影像在眼底流转。他扫视了一圈堂屋,空气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阴气聚集,也没有任何灵魂力场的波动。
那个老人,彻底消散了。连最后一点执念也被岁月磨平了。
吴建明心中涌起一股空落落的酸楚。他推开堂屋旁边墙壁上的一扇侧门,走了进去。
这是王强爷爷生前的卧室。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而陈旧。床边的木桌上,依然放着两张镶嵌在玻璃镜框中的黑白照片。因为年代久远,照片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雾,里面人物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两个穿着朴素的男女。照片倒扣在桌面上,似乎是老人临终前最后的动作。
旁边的香炉里插着几根早已燃尽的香头,香灰堆积得太满,散落在桌面上,死气沉沉。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依附在这些旧物上的残魂,已经完全消散了。
吴建明站在桌前,沉默了许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老人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但那只是幻觉。
他轻轻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对着那两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郑重地拜了三拜。
跟在身后的叶文静也收起了平日的冷淡,神色肃穆。她虽然与王强爷爷素未谋面,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的另一个人格——那个灵界中的叶文静——却曾在这里借居过一段时间。某种意义上,这里也曾是她的“家”
。
她随着吴建明的动作,也对着照片深深一拜。
在这座死寂的鬼村里,两个活人对着两个逝去的灵魂行礼,这一幕显得格外诡异,却又格外庄严。
太阳高高地挂在蔚蓝的天空上,将这座荒废已久的农家小院染上了一层昏黄而苍凉的滤镜。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不知名的微风卷着枯叶在院墙根打着旋儿。
来到这座小山村时,吴建明和叶文静已经在这荒山野岭的道路中跋涉了整整一上午。若是普通人,在这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情况下,恐怕早已脱水晕倒,甚至产生幻觉。但对于身负修为的二人来说,这点程度的消耗尚在身体的承受极限之内。吴建明只将丹田内鬼派内力微微流转,便不觉得肌肉的酸痛和干渴;而叶文静更是步履轻盈,呼吸绵长悠远,仿佛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连额头上都未见半分汗渍。
两人回到堂屋,吴建明随手挥出一道掌风,扫去了主位上那张八仙桌的积尘,又用找了些废纸胡乱擦了擦其中的两张椅子。他放下背包,拿出干粮,说:“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便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又拧开一罐功能饮料,大口吞咽,喉咙里出满足的咕噜声。
而叶文静的动作则优雅得多,她也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一片全麦面包和一小瓶仅剩三分之一的矿泉水。她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又抿了一小口水润喉,便不再动了。那片面包甚至还没吃完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