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五十银元差价,并非纯利,须扣除织机损耗、染料、工食等中间耗费,比如计二十银元。」
「那么该织坊对生产总值」的真正贡献,便是三十银元,即最终售价一百五十银元,减去原料成本一百银元,再减去中间耗费二十银元。」
张居正立刻抓住关键:「如此算法,避免了将原料价值重复计算。以往商贾报税,往往只报总销售额,生丝商报一百银元,织坊又报一百五十银元,实则其中有百银元是重复的。」
苏泽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核算时,应分行业、分环节,只计各环节新增之值」。」
「其实农业亦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衡量,田亩产出总值,须扣除种子、农具、畜力等耗费,方为农产净贡献。」
「农、工、商等各业净增加值加总,即得一地之生产总值」。」
张居正问道:「如何确保商户如实申报中间耗费?必有虚报损耗以隐没利润者。」
苏泽答道:「需建立对应的稽核制度。」
「要求商户登记时,同时上报主要进货来源与金额。如此一来,上游的售出与下游的购入必须能对应。」
「若数据矛盾,便是核查重点。此外,户部可对常见行业设定消耗比例的参考范围,异常者重点查验。」
他又补充:「此法初期可在顺天府试点,由户部选派专人,学习此核算方法,统一处理数据,而非由地方自行加总上报,以防篡改。待规程成熟、帐册规范后,再逐步推广至各省。」
张居正听完又有些没底气,苏泽的方法听起来是很靠谱,但是需要的计算量也是极大的,这些数据繁多,就算是京师,要完成这样的统计,也需要竭尽全力,更不要说大明的其他地方了。
张居正问道:「此法确实好,但是过于繁杂,能行吗?」
苏泽摇头说道:「如今京师的算学人才,还是无法计算这么大的数据。」
张居正微微叹气。
苏泽又说道:「但是估算是可以的。」
「估算?」
苏泽点头说道:「从税收入手估算是可行的。」
张居正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反问道:「以税推产?」
这下子轮到苏泽惊讶了。
张阁老您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苏泽点头说道:「正是。商税按货值或利润抽成,虽与实际产值有出入,但可作参考基数。」
「譬如棉布,顺天府去年棉布商税总额为一万银元,若按三十税一推算,则棉布交易总额约为三十万银元。」
「再根据织坊通常利润率约一成推算,可估出棉布生产环节新增价值约六万银元。」
苏泽继续道:「此法之要在行业测算」。需户部会同各行会,厘定各业常见利润率、损耗率,建立一套折算系数。」
「将各行业商税额除以税率,得交易总额,再乘以净利系数,便得该行业之增加值」估算数。」
张居正立刻铺开顺天府商税册,随手翻到瓷器业:「去岁顺天府瓷器商税计八百银元,按四十税一,交易额约三万二千银元。瓷器利润约三成,则增加值约九千六百银元。以此类推,各业相加,便得顺天府生产总值之估算!」
张居正越算越觉得可行:「虽非精确,却远胜以往叠床架屋的虚报!且商税数据现成,不需另起炉灶,只需统一折算规则,便可快得出概数。」
苏泽补充:「还可分季、年对比,观其增减趋势。若某行业税额骤增而增加值估算反降,便可能是利润摊薄或重复计算,正可提示核查重点。」
张居正抚掌:「善!此法既解了普查数据失真之困,又能借现有税制推行。」
「我可令户部先拟顺天府各业折算系数表,试算一季,验证其效。」
张居正也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么长时间的问题,竟然被苏泽一下子解决了!
以税推产!只要能有完整的商税数据,就能够推算当地的经济产值!
再仔细一想,这些数据的作用可太大了!
这些估算出的「生产总值」,先能成为考核地方的尺度。
以往评政绩,全看上峰印象与钱粮征收额,催科太急的反而得优评。
如今有了分行业数据,便能量化一地真实经济活力,是只知征敛伤了农桑,还是切实推动了工商各业增长?
数据增减趋势一目了然,做不得伪。
其次,这可以分析全国的产业格局。
比如某府织业税额停滞而茶业大增,便知当地产业格局在变。
若某个行业的总体数值长期萎靡,则警示整个行业或有深层弊病。
数据比对之下,哪里虚胖、哪里实弱,户部调度钱粮、制定政策时便有了依据,而非凭感觉或陈年旧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