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甚八忍不住向前一步,声音激动地说道:「衣带诏,奉行大人,若能得天皇密诏,我新义组便是匡扶正统、清君侧的倡义师!」
「届时名正言顺,不仅大明会另眼相看,天下有志之士亦会云集响应!」
木下秀吉面色沉肃,他深知此举风险极大,但眼下已无更好选择。
如果再让织田信长获得大义名分,第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这个不忠的家臣。
他缓缓点头:「此事关乎我等的存续与前途,必须机密进行。大久保,你素来沉稳机警,精通京都人情世故,此事由你去办最为合适。」
「但京畿如今是织田信长的眼皮底下,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大久保吉贵深吸一口气,跪地叩,斩钉截铁地说道:「属下愿往!为奉行大人,为新义组的大义,纵死无悔!」
木下秀吉抽出自己的胁差,递给大久保吉贵。
大久保吉贵明白木下秀吉的意思,就是让他在事后自杀,但是大久保吉贵已经被新义组那一套自我洗脑了,他激动地接过刀,再次立下誓言。
数日后,大久保吉贵扮作行商,带著两名同样乔装的精干组员,悄然离开堺港,混入前往倭国京都的商队。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专走山间小径,昼伏夜出,历经数日艰辛,终於潜入京都外围。
此时的京都,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织田信长的兵力多用于镇压近江一向一揆及防备四方强敌,对京都市内的控制虽严,但并非铁板一块。
御所周围守卫森严,但宫内侍从、低级公卿中,不乏对织田氏专横不满者,更不乏生活困顿、易于收买之人。
大久保利用早年积累的人脉与银钱,经过层层辗转,秘密联系上了一位与皇室关系密切的落魄公卿,飞鸟井雅昭。
此人出身藤原氏支流,家道中落,现任从五位下的散职,常有机会出入宫禁,传递消息。
在一处隐秘的町家小屋中,大久保向飞鸟井雅昭表明了来意,并呈上木下秀吉的亲笔信与重金。
信中,秀吉以「尊皇讨逆、重振朝纲」为名,恳请天皇(倭王)赐予密诏,授权其代表「日本国正统」与大明交涉谢罪事宜,并暗含将来「清侧」之意。
飞鸟井雅昭初时惊恐。
但看到巨额金银与秀吉信中「事成之后,保君家再兴」的承诺,加之其本人对织田信长废佛毁寺,欺凌公家早已恨之入骨,反复权衡后,终于咬牙答应冒险一试。
接下来数日,飞鸟井雅昭利用职务之便及宫中旧关系,巧妙周旋。
他先是以「为陛下解忧」为名,接触了几位侍候在正亲町倭王身边的亲近女官与中年宦官,散布「外有忠臣欲匡扶王室,只需陛下片纸便可搅动风云」的言论,试探反应。
令他稍感安心的是,这些长期生活在织田氏阴影下、对皇室权威沦丧深感屈辱的宫内人,并未表现出抗拒,反而流露出期待。
关键在于如何避开织田信长安置在宫中的眼线。
飞鸟井雅昭选择在深夜,借检查宫内灯火为由,亲自带一名绝对心腹的小姓,潜入倭王日常起居的清凉殿偏殿。
他将木下秀吉的话转达给那位做了一辈子傀儡的倭王。
正亲町倭王听完,沉默良久。
他深知这封密诏一旦出,便是与织田信长彻底决裂的信号,风险极大。
但另一方面,大明施加的压力已传至宫中,织田信长对此事的态度暖昧而强硬,若任由局势展,皇室可能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织田信长和足利家不一样,足利家虽然也是武人,但数代担任幕府将军,早已不是粗鄙野人了。
织田信长性格暴虐,崇尚武力,自从上洛以后,对自己和公卿多有轻慢。
如果能得到木下秀吉在外支持,得到大明的确认,可以威慑织田信长,让其不敢妄动。
或许,这真是一个打破僵局、为皇室争取主动的机会?
最终,在飞鸟井雅昭「此乃重振皇权千载一时之机」的低声恳求下,正亲町倭王用颤抖的手,在一小块珍贵的唐锦上,以朱笔写下衣带诏:「敕令堺港木下秀吉,体朕忧劳,妥处明事,彰显国体。朕心寄望。」
正亲町倭王那枚大明赐予的大印,已经被织田信长扣下,他只能盖上自己的私印。
随即迅将唐锦卷成小卷,塞入衣袋之中,交给飞鸟井雅昭。
飞鸟井雅昭缠著腰带,次日若无其事地出宫,几经辗转,于京都郊外一处荒废的神社中,将其交到焦灼等待的大久保吉贵手中。
大久保强抑激动,验看无误后,向飞鸟井雅昭深施一礼,随即毫不迟疑,与两名手下立刻分头潜出京都,绕道返回堺港。
拿到衣带诏之后,木下秀吉立刻找上了堺港大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