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太上皇病体屏弱,所有仪式均大幅精简。
禅位礼定在十日后,地点就在乾清宫前殿,过程压缩至半个时辰内,免去卤簿仪仗、郊庙告祭等环节,只保留核心的诏书宣读、宝玺交接、百官朝贺三步。
新皇登基大典则安排在禅位礼三日后的皇极殿,同样一切从简。
高拱坐镇内阁,统筹全局。
诸项事务分派至各阁臣与部堂。
雷礼督工部整修殿宇通道,诸大绶与李一元协理礼部典仪流程,戚继光领总参谋部负责宫禁与京畿防务,确保万无一失。
苏泽所领「筹办礼乐」之事,实则交由太常寺卿具体操办,他本人更多时间留在中书门下五房,处理日常政务流转,确保中枢不滞。
这期间,太子朱翊钧一直守在慈庆宫,原东宫已连夜改建为太上皇静养之所,朱翊钧寸步不离的看护父皇。
每日清晨,太医令李时珍率众太医入内诊视。
太子必亲奉汤药,试温尝味后,再扶太上皇服下。
喂药毕,便坐于榻前矮凳上,或读书,或沉默陪伴。
太上皇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片刻,目光总落在儿子身上。
父子之间言语不多,但一举一动皆透著重孝。
内阁每日遣中书舍人将紧要奏本送至慈庆宫偏殿,由司礼监秉笔张诚、宸昊转呈。
太子阅后,从不当场批示,只让随侍太监传一句话回去:「孤侍疾,国事皆赖诸位阁老,请依例票拟施行。」
这句话,最初只传到内阁。
高拱闻之,沉默良久,对诸大绶叹道:「殿下纯孝至诚,且知大体。」遂更尽心处置政务,凡重大决策必召阁臣集议,票拟意见格外慎重。
很快,这句话通过科道、部院官员之口,传遍了整个朝廷。
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闻之,纷纷上疏褒扬太子孝德。
奏疏中称「殿下以侍药为念,委政老成,诚仁孝之极,社稷之福」。
这些奏疏照例送至慈庆宫,太子一概留中不,亦不表态,只命司礼监归档存录。
部院大臣之间也纷纷称赞,都觉得大明是越来越有指望了。
他们反而更加不敢松懈,力求事事都要办好。
勋贵外戚之间,也纷纷盛赞未来皇帝的纯孝。
「今上禅位,太子继统,能全孝道而不涉细务,是明君之兆。」
这番话又通过总参谋部,传入京师各营、武监、水师学堂,各级将官对即将即位的新君,凭空多了几分敬重与期待。
朝野上下的称颂,并未让慈庆宫内的日程有丝毫改变。
太子每日生活极规律,晨起问安,侍药,陪伴。
午后太上皇小憩时,他会在偏殿翻阅奏本,但依旧不批,只令张诚按内阁票拟及司礼监旧例处理。
若有拿捏不准的,便让太监去内阁口头询问辅意见。
傍晚再侍药,入夜后于外间暖阁和衣而卧,随时听召。
如此过了五日,禅位典礼诸事已备。
礼部侍郎罗万化亲至慈庆宫外,请太子示下典礼细节。
太子只隔著门帘道:「一切依礼部所拟,务从简俭,勿扰太上皇静养。」
太子朱翊钧又命张诚开内承运库,将库中存放的丝绸拿出来,交给礼部筹办典礼,并且给所有筹办官员赏赐银元。
小胖钧也知道罗万化是苏泽的好友,又额外赏赐罗万化金元,鼓励他好好筹办大典。
罗万化见到太子如此成熟,也是感动异常,出来之后更是传颂太子的贤能。
典礼前两日,高拱率全体阁臣至慈庆宫外,请求面见太子,禀报筹备最终情况并请训。
太子命太监传话:「诸位先生辛劳,孤皆知晓。典礼之事,孤无他言,唯望平稳顺遂,勿生枝节。国政仍托付阁部,孤心尽在慈庆宫内。」
阁臣们闻言,在宫门外整齐行礼,高拱扬声道:「臣等谨遵殿下谕令,必竭股肱之力。」言罢率众离去。
回内阁值房后,高拱对众人道:「殿下愈是谦抑,吾辈愈当惕厉。典礼前后,各衙门须再核查,杜绝丝毫纰漏。」
至此,新皇未即尊位,然「纯孝」、「沉静」、「知人善任」之名,已深植百官心中。
朝廷上下对于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平稳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