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藻明白了苏泽的坚决,他此时也不再犹豫。
身为「苏党」成员,沈藻早早已经站队,他反而平静下来。
「检正,总参谋部那边?」
「总参谋部恪尽职守,一清(沈藻字)兄没有信心吗?」
「我明白了,这会儿就入宫吗?」
苏泽思考了一下说道:「去六科,看看有没有给事中在,再去太史局,找一下黄太史。」
苏泽越来越冷静。
李时珍只是说皇帝昏迷,那以太医院的医术,隆庆皇帝应该不会立刻大行。
宫廷政变最主要的,就是要封锁消息,制造信息差。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次入宫就是要名正言顺,打破这个信息差。
六科给事中是清流代表,办事机构也在紫禁城内,位卑权重。
黄骥是太史令,太史,是史官,这样的重要时刻,自然需要太史令见证。
沈藻立刻说道:「明白了!我亲自去办!」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外。
雨声淅沥,檐下灯笼在风中晃动,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张居正与冯保的身影。
两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远处侍立的太监宫女都垂著头,无人敢靠近。
冯保身著司礼监掌印的绯红蟒袍,声音压得极低:「张阁老,陛下昏迷前只留了两道旨意,都已用宝。」
张居正一身朱紫官袍,雨水打湿了袍角。
隆庆皇帝昏迷的时候,他正在内阁值班,这些日子为了推动纸钞行的事情,一般都是张居正主动要求值班。
辅高拱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
冯保和张居正结交多年,所以在这样关键时刻,冯保自然通知了张居正来后宫。
刚刚入寝宫,张居正看到瘦成了皮包骨的隆庆皇帝,昏迷在床上的样子,心中也有些酸楚。
当年在裕王府邸的时候,自己和老师徐阶,高拱辅佐还是太子的皇帝,那时候虽然朝局混乱紧张,但是大家团结在裕王身边,年轻的裕王也是意气风,立誓在继位之后,要改变大明朝。
如今皇帝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誓言,大明朝已经焕然一新。
可当年那个意气风的裕王,已经形如枯槁,像是一团将腐的烂肉,躺在床榻上。
张居正回想起多年的君臣岁月,就连他这样的政治生物,也感受到了锥心的痛苦。
不过张居正毕竟是张居正。
他面上恢复了平静,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拢:「哪两道?」
「一道是给太子的。」
冯保从怀中取出黄绫卷轴,展开半尺,「陛下口述,咱家笔录,已加盖皇帝之宝」。旨意说:「朕若不豫,太子即皇帝位。诸事皆问于母后。」」
张居正快扫过内容。旨意简短,确为隆庆帝口吻,末尾年月日俱全,印鉴鲜红。
太子还不到十四岁,按制度由太后监国,也是应有之制。
冯保说道:「陛下已经给司礼监诏书,设两宫太后。」
张居正点头。
隆庆皇帝的皇后陈氏,已经从冷宫解禁,只是陈氏性子清冷,素来不争。
陈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皇帝死后自然升为太后。
李贵妃是太子的亲母,而且因为陈皇后曾经被打入冷宫,所以太子都是李贵妃抚养长大的。
隆庆皇帝这道旨意,就是要并立两宫。
这也正常,符合法理和人情。
看来皇帝是将自己的身后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抬眼:「另一道呢?」
冯保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卷,这次动作慢了些:「这是给外朝的。
张居正接过,就著灯光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