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帐,你应该知道。」
「今年各处都要银子,河工、边饷、官俸,哪一项能省?实学是重要,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张敬修没有顺著父亲的话题说,因为财政这个话题上,他是绝对说不过父亲的。
张敬修说道:
「儿子不懂财计。」
张居正有些不悦道:
「既然不懂财计,还在做这个说客?」
张敬修却道:
「儿子不懂财计,但是懂军国大事。」
张居正都要笑了,他说道:
「不懂财计,何谈大计?」
张敬修平静地说道:
「父亲,就说说上次出航的事情吧。」
说到这个话题,张居正反而沉默了。
以往张敬修去水师学堂,其实也都在张居正的眼皮下。
作为当朝阁老,随便用点渠道,儿子的所作所为,都尽收眼底。
可以说,张敬修这辈子,张居正唯一没能看到的,就是他出海的那一段。
张敬修说道:
「船过爪哇后失了方向,一连四日,不见陆地,不见星辰。船上储水渐少,人心惶惶。」
张居正眉头微蹙,却没打断。
「是黄学士救了全船人。」张敬修说,「黄学士提出了洋流之说,找到了海底的暗流,让暗流推著船找到了陆地。」
「宸学士也从海中生物验证了黄学士的理论。」
「现在想来,苏公的理论果然没错,天理恒常,而天理之间既然能互相验证,是不是还存在一个更大的,共通的天理呢?」
张居正的手指停住了。
共通的天理!?
张敬修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
他说道:
「当然,这种话题,儿子也不懂,这应该是学士们探究的事情。」
张敬修继续说:「后来船进水,食物霉变,又是宸学士带人,用泥混合麻絮堵漏,指挥水手将未霉的干粮集中蒸晒,定量分食。」
「他记下每个人出现虚肿、无力的次序,现先病者皆平日食量最大,断定是某种「毒』在体内累积所致,遂调整配给,病者竞渐愈。」
「回航后,黄学士将此法完善,写成《洋流论》,已呈送兵部与市舶司。宸吴的处置方略,也录入了水师条程。」
张敬修看向父亲:「若无此二人,儿子未必能坐在这里。」
张居正沉默著,目光落在虚空处,像在掂量什么。
张敬修说:「儿子不懂太多道理。但是实学确确实实带来了进步,如今京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这一次儿子回来,京师可是大变了模样。大概是父亲身处京师,不曾注意到吧。」
张居正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泽和皇家实学会那些学士们的明,给大明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敬修顿了顿说道:
「父亲常说,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这经费制度,便是「导』。将天下聪明才智,导向能解实事、能救急难之处。今日投一两银,来日或可救一艘船、一支军、一县民。这帐,户部算不算得清?」
张居正依然没说话,书房里只听见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张居正从太师椅里站起来,他看向张敬修,说了自己今晚第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