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还是摇了摇头,如今陛下病重,朝局危如累卵,自己可不是退的时候!
当天夜里。
沈一贯递上名帖,请求拜见诸大绶。
看著诸大绶府邸的侧门,沈一贯思绪万千。
当年他高中进士,就拿著叔父沈明臣的拜帖,求见了时任翰林学士的诸大绶。
那时候诸大绶没见他,叮嘱他在翰林院好好学习政务。
诸大绶和沈明臣是故交,他们都是浙江人,年轻时候号称越中十子,一同游山玩水写诗作画。沈一贯有些恍惚。
当年他是翰林庶吉士,诸大绶是翰林学士。
如今他是鸿胪寺少卿,诸大绶是内阁大学士。
不知不觉中,他们这一辈人,已经在朝堂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了。
恍惚中,沈一贯被请进了诸大绶的书房。
诸大绶坐在书案后,擡眼看了他一下,没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一贯行了礼,坐下。
看著沈一贯,诸大绶开门见山:
「为经费的事来的?」
他穿著常服,脸色有些疲惫,手边摊著几份文书,都是各部对苏泽那份奏疏的议论抄本。
沈一贯和诸大绶的关系,不需要弯弯绕绕,他直接点头:「是,晚生有些浅见,想与世伯说说。」诸大绶点点头道:
「说吧。」
「晚生以为,世伯争这笔经费的分配权,是为了让实学走正道,不被些奇谈怪论带偏。出点是好的。」
诸大绶没吭声。
沈一贯顿了顿说道:
「但是晚生以为,由翰林院负责分配资金,此议不妥。」
诸大绶露出玩味的表情,他说道:
「诸位阁老,苏子霖,你,不都是翰林院出来的,为何不妥?」
沈一贯说道:
「世伯,正是因为晚生是翰林院出来的,才知道翰林院的情况。」
「翰林院太大了,林林总总,上百号人。里头有多少是真正懂实学,愿意做实事的?又有多少是抱著旧典,视新学为异端的?」
「很多人别说是实学,就连心学都是反对的。」
诸大绶眼神动了动,其实他也是了解的。
翰林院固然是储才之所,但也有很多人做了一辈子的老翰林。
没办法,翰林院的人才多,被挑走的人才也多。
那剩下的自然就是不被看好的人了。
所以翰林院出的人才越多,翰林院的人才就越少。
沈一贯继续说下去:「这笔钱若进了翰林院,诸伯父觉得能公正的分配吗?」
诸大绶说道:「所以你觉得,该给皇家实学会?」
「是。」沈一贯身子微微前倾,「实学会现在人少,架构简单。会长是武清伯,但武清伯只管大事,具体评议的是底下几位学士。」
「黄太史、陶学士他们,都是做实事的,懂天理研究。钱交给他们分配,至少能确保用在格物、实验、观测这些正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