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钧立刻明白了,他说道:
「也就是说,祖皇帝都是不祧的。」
苏泽点头,他说道:
「如今我大明太庙正殿中,分别是德祖皇帝(追封的朱百六)、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皇帝(朱棣)、宣宗皇帝(朱瞻基)、英宗皇帝(朱祁镇)、宪宗皇帝(朱见深)、孝宗皇帝(朱佑樘)、睿宗皇帝(嘉靖亲爹兴献王)、武宗皇帝(朱厚照)、世宗皇帝(朱厚熄)。」
苏泽说完,沉默了一下。
他明白礼部选在此时上奏的用意。
隆庆帝在位这些年,威望太高。朝中一些大臣想借「亲尽则祧」的机会,把睿宗皇帝的神主从太庙正殿迁出去。
睿宗皇帝是嘉靖皇帝的生父,当年靠著「大礼议」才硬擡进太庙的。
如今要动他,表面上是议礼,实际上是想削弱今上这一脉的正统性。
苏泽对太子说:「殿下,礼部此时上书,议的是「亲尽则祧』的规矩。」
「按祖制,太庙正殿只能供九位皇帝神主。如今已满,新帝入庙时,就得将一位「亲尽』的祖先迁入祧庙。」
「眼下太庙里九位,除太祖、成祖两位不祧之外,其余七位,按血缘亲疏来算,睿宗皇帝最远。」太子问:「他们想迁睿宗?」
苏泽点头:「是。理由是睿宗皇帝未曾临朝,且与今上已隔四代,符合「亲尽』之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陛下威望日隆,朝中有人不安。他们想从礼法上做些文章,暗示陛下这一支的「根基』没那么稳。」
太子沉默片刻,问:「苏师傅觉得,该迁吗?」
苏泽摇头:「不该。」
「睿宗皇帝入太庙,是世宗嘉靖皇帝定下的大礼。动了睿宗,就等于否了嘉靖朝的「大礼议』。否了大礼议,陛下继位的法理就会被人拿出来议论。」
「这是釜底抽薪。表面动的是庙里的牌位,实际动的是陛下这一脉的根基。」
太子皱眉:「他们敢这么做?」
苏泽道:「他们不一定敢明说,但事情可以一步步来。先议「亲尽则祧』,把睿宗列入待迁名单。一旦朝议通过,就成了定例。日后就能顺理成章就能把睿宗请出去。」
「到那时,再有人翻旧帐,说嘉靖皇帝当年强推大礼议是「违制』,殿下这一支的「正统』就会被打上问号。」
太子脸色沉下来。
苏泽继续道:「所以礼部选在这个时候上书。赵阁老刚致仕,内阁格局未稳。四1川刚开征商税,朝中各方都在盯著利益分配。此时议礼,容易搅混水,也容易让人分心。」
「他们赌的是陛下和殿下顾全大局,不愿在此时掀起礼法之争。」
太子问:「那该如何应对?」
苏泽道:「两条路。一是强硬驳回,咬定睿宗皇帝是世宗钦定入庙,万世不移。但这样会显得朝廷不容议论,可能激化矛盾。」
「二是拖。将此事交付廷议,让百官去吵。吵得越久,水越浑。等内阁稳固,以几位阁老的手段,一定能压制住这些声音。」
他看向太子:「臣建议选第二条。眼下朝局不宜硬碰,拖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想了想,点头:「就依苏师傅。明日朝会,孤会让人把奏疏下去议。」
苏泽又道:「还有一事。太常寺刚换了主官,刘思洁调任少卿。此人从四川川回来,心中难免有怨。礼部选他上任时议礼,恐怕也有拉拢利用之意。」
「不过他们大概猜错了心思,刘思洁经历在四川经历过赵阁老之事,应当明白大势不可逆。殿下可以让他先顶著。」
太子记下,又问:「除了拖,还要做什么?」
苏泽道:「什么都不做。殿下照常监国。议礼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争。」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稳定内阁,只要内阁安定,这些宵小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