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汴一下子安心下来,赵阁老不愧是阁老,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赵贞吉先叫来当地县丞与卫所百户。
「灾民分四营,青壮一营,妇孺一营,老弱一营,病残一营。」
「各营设营正一人、副手二人,从灾民中选识字的或原先里甲老人担任。今日天黑前,名册要齐。」县丞犹豫:「他们肯听吗?」
赵贞吉道:「不听就饿著。粥棚按营放,领粥凭营正签的竹牌。没牌的一律不给。」
他又对百户说:
「调五十名军士,配棍棒不配刀。各营入口设岗,擅自跨营窜扰者,打十棍;偷抢斗殴者,捆送县衙。告示贴出去:连坐。一队为乱,全队断粮一日。」
张元汴低声道:「是否太严?」
赵贞吉看他一眼:「饿死人是天灾,乱起来是人祸。现在施粥,他们还能排队。再过三天,粥少人多,你看会不会抢?」
名册造得很快。
灾民听说按营领粥,渐渐安静下来。
青壮营被带到江边,赵贞吉亲自训话。
赵贞吉不拽官话,而是用白话对灾民喊话:
「堤坝冲垮了,要修。修堤管饭,每日两顿干的,另记工分。工分可换粮、换布、换铁锹。堤修好,地还能种;不修,明年再淹,大家一齐饿死。」
有人喊:「修堤是官府的事,凭什么我们白干?」
赵贞吉指江面:
「官府给你粮,是救急,修堤是为你自己。愿干的留下,不愿的,自便,但是日后大水再冲了你家的田,再想想老夫的话。」
人群嗡嗡一阵,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
赵贞吉把青壮编成队,十人一队,五队一哨,设队长、哨长。
队长每天多领半升米,哨长领一升。
工具不够,拆垮屋的木梁做夯杆,编竹筐运土。
军士在工地巡视,见偷懒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分,第三次逐出工地。
妇孺营也没闲著。
赵贞吉让县里拨来旧布、棉花,组织妇女缝补衣被,搓草绳。
每交十件补好的衣裳,记一工分。
孩童由老弱营看著,在营地周围捡碎石,垒成矮墙防兽。
「人不能闲,」赵贞吉对张元汴说,「一闲就生事。有事做,有盼头,人心就能稳住。」
「我大明如今的盛世,不缺这点灾民的粮食,缺的是时间而已,只要先稳住就好。」
纪律靠连坐。
每队十人,一人违规,全队工分扣半。
秩序初定,赵贞吉又开始下一步。
他召来各县胥吏,摊开地形图:
「受灾的田,淤了沙的,组织灾民清沙;垮了坎的,就近取石重砌。工分照记,清一亩地,额外奖三升粮。田主认领时,须按亩交粮作修整费,没粮的打欠条,秋收后补。」
胥吏问:「田主若不在呢?」
「官府代管,招人佃种,收成扣两成归官仓。三年内田主不归,田充公,优先租给修堤的灾民。」张元忙恍然:这是把灾民变成劳力,又把劳力变成未来的佃户。堤修好,地复耕,人便落地生根,不会继续流窜。
病残营最麻烦。
但是好在四川也是大明重要的药材产地。
赵贞吉干脆截流了出川的货船,凡是药材都强行命令他们卸下来,赵贞吉又从重庆药铺募来两名郎中,设草棚医馆。
病愈者须以工抵偿,能动的去捡柴,不能动的帮著看火熬药。
十天过去,营地气象一新。
粥棚秩序井然,工地夯声不断,妇孺营交上成捆草绳。
赵贞吉每日巡营,见有人怠工,便召集全队,当面扣工分;见队伍进度快,当场多半桶干饭。如此赏罚分明,无人不服。
灾民迅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