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汴星夜回到夷陵,已经是深夜。
码头上还亮著灯,几条木船正在卸货。
他大步走进州衙,书吏迎上来。
张元林没坐下,直接开口:「传令:夷陵所有官仓、义仓,开仓核数。民户存粮过半年口粮的,按市价征购。」
书吏一愣:「大人,这要布政使衙门的批文……」
「批文后补。」张元汴打断,「灾情不等人。再有,夷陵轮船局现存几条蒸汽船?」
「三条在港,两条在修。」
「全部调集。轮机工匠全部上工,连夜造拖船,用木筏改制,能挂缆绳就行。」
书吏连忙说道:
「张知州,两艘在修的是通政署的邮政船,另外三条在岗的是航道总督衙门订的船。」
张元汴一摆手说道:
「江河通政署的冯大人那边,长江航运总督衙门张大人那边,本官自然会行文,这点你不用担心!只管调船就是了!」
书吏记录,手有点抖。
他知道自己这位知州大人有通天的关系,但是张元忙为官十分的谨慎,很少会动用这些关系。今日见到张元忙这位知州动了真格,整个知州衙门迅动了起来。
次日,夷陵城炸了锅。
官差在粮店门口贴告示,按户征粮。
有粮商嚷嚷要请示东家,张元汴亲自到码头:
「见谁都没用。四川淹了,人等著米下锅。今日午时前,粮车不到码头,本官就带兵来搬。」他穿著官服站在粮堆前,身后是二十名夷陵新军。
这些兵是苏泽编练新军时留下的底子,随著张元汴派到夷陵整编新军的,号令整齐,枪刺雪亮。粮商们闭嘴了。
中午,码头粮堆成了小山。
张元汴叫来轮船局主事:「拖船改造怎么样了?」
主事是轮船局的郭大匠,他搓著手说道:
「大人,木筏加缆桩不难,但蒸汽船拖多了跑不快,缆绳还容易断,还耗煤。」
「能拖几条?」
「最多五条。」
张元汴说:「那就每条拖五条。」
「煤从官仓拨。船上水手三班倒,人歇船不歇,缆绳加固下,所有工钱都从州库中拨款,不会少了你们的!」
郭主事明白张元汴的决心,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张元汴在夷陵轮船局威望太高了,整个部门都是张元忙所建的,后来朝廷拨款,工部的技术转移,通政署的邮政船招标,都是张元汴促成的。
可以说,没有张元汴,就没有夷陵轮船局。
这种威望,是往后的继任者所没有的,也唯有张元忙,能够全力动员夷陵轮船局,全部马力开动起来。命令一下,轮船局里所有炉子都烧起来了。
铁锤砸著铆钉,木匠锯开板材。
改造拖船并非难事,三条木筏并排,扎牢,前面竖起硬木桩,拴缆绳。
一条蒸汽船能拖一串。
第三天早上,码头排开阵势,三条蒸汽船在前,各拖五条载粮木筏。
后面还有两条蒸汽船护航,这两艘是刚修好的通政署快船,也被拉来运粮,又因为通政署船的仓储不大,所以粮食都堆在甲板上,吃水深得让负责的郭大匠眼皮直跳,他只是祈祷此行顺利,不要遇到风浪。张元林上第一条船。
锅炉已经烧足压力,黑烟从烟囱滚出来,轮机舱里传来吭哧吭哧的活塞声。
他对手下交代:「到夔门,若有人拦,打出赵阁老「奉旨救灾』的大旗,若是有人敢阻拦,就是抢劫的匪盗,直接剿灭之。」
张元林拿出了夷陵知州的气势,大明的州都是军州,是战略要地特设的行政单位。
知州又是亲民官,又是军职,可以节制州内的兵马。
张元汴一声令下,护船的军士们齐声高呼:
「尊令!」
此时的夷陵码头上,围观的百姓看著这浩浩荡荡的船队,随著张元汴一声令下
「开船!」
汽笛长鸣。
轮子打水,浪哗啦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