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果阿,那确实是更大的肥肉,也是更现实的目标。
为了保卫满剌加,佛郎机人将大量兵力都调到了满剌加港,就连果阿的总督府都迁到了满剌加港。若能与大明达成某种默契,甚至获得其港口通航之便,东方航线的收益便能落到实处。
易卜拉欣终于开口:「若大明真愿对奥斯曼商船敞开港口一一尤其是满剌加,且贸易之利公允,苏丹的意志或可另寻他途。」
张宣点头:「大明律令,凡照章纳税、守我规矩之商船,皆可入港贸易。此乃国策,一视同仁。」「帕夏可派商人随我船前往马尼拉,乃至大明诸港亲验。至于满剌加,待航道清理完毕,恢复港务后,自当开放。」
「税率几何?」
「与别国商船同。具体细则,有《市舶司则例》可查,公开透明。」
易卜拉欣又与将领低声商议片刻,复擡头道:「此事关系重大,虽然苏丹授予本帕夏全权,但我等还需要再议一下。」
「但此刻起,本帕夏可令舰队暂避满剌加海域。然则,大明水师亦不得阻碍奥斯曼船只在苏门答腊等处补给休整,此乃对等之谊。」
张宣拱手:「此乃应有之义。商旅往来,贵在互信。大明愿与奥斯曼共享海贸之利,共逐佛郎机之霸。」
易卜拉欣脸色缓和不少。
他擡手示意侍从上茶,正是来自大明贸易的红茶。
「张大使,请。」
舱内气氛随之松缓。
几名将领虽然仍绷著脸,但敌意已消减大半。
张宣饮茶,顺势谈及红茶贸易细节、互市可能等实务。
易卜拉欣听得认真,不时问。
离舰时,易卜拉欣亲自送张宣到舷梯。
易卜拉欣说道:「张大使胆识过人,言辞恳切。今日之谈,我会如实上报苏丹。但愿如你所言,两国能各取所需。」
张宣微笑:「利之所在,人心所向。帕夏明智。」
就在张宣谈判的时候,南洋大使馆利用几艘旧的飞剪船,用最快度将满剌加捷报传到了京师。满剌加捷报传到京师,街市上炸开了锅。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李提督三沉战船,端了佛郎机的老窝!」
「痛快!」
酒铺掌柜给熟客多打了半两:「水师爷们儿给咱长脸了!」
孩童举著竹竿当火铳,满胡同追打「佛郎机夷寇」。
可内阁值房里,气氛却绷著。
高拱将郑怀远的《纳土归明表》推到案中,看向众人:
「诸位议议。」
张居正先开口:「满剌加旧主自愿纳土,是好事。朝廷收下,设府置县,便能实控南洋咽喉。」赵贞吉摇头:「不妥。郑怀远是主动献土,可满刺加非大明故土,乃前朝藩属。若收下,置南洋其余藩国于何地?日后诸国是惧是服?」
雷礼附和:「赵阁老所言极是。朝廷出兵,打的旗号是「助藩复国』。如今仗打完,反将藩国吞了,天下人怎么看?」
高拱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泽:「中书门下五房可有说法?」
苏泽起身说道:「郑怀远其人,祖辈流落中原数十年,与满剌加本土早断了根基。他献土,是真无力治,也是求自保,是怕朝廷疑他心存故国,日后生乱。」
他顿了顿:「但赵阁老和雷阁老所虑也是周全的。今日收满剌加,明日暹罗、占城怎么想?若都怕被「纳土』,谁还肯亲近大明?」
张居正反驳:「满剌加位置太紧要,卡著航线。若还政于郑家,他守得住?佛郎机人卷土重来怎么办?奥斯曼人再插手怎么办?届时难道朝廷再打一仗?」
赵贞吉冷笑:「那也不能坏了「信义』二字!朝廷行事若只论利害,不顾道义,与夷狄何异?」争了小半时辰,仍无结果。
高拱揉了揉眉心:「先散了吧。明日再议。」
等到内阁众人散去,高拱对著苏泽说道:
「快说吧,你刚刚言吞吞吐吐,有什么办法还不快点说出来,莫要让老夫为难!」
苏泽露出笑容说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相,但是这件事不当弟子来提。」
「你是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官,这事情不由你提,谁来提?」
高拱突然愣了一下说道:
「杨思忠!?」
苏泽说道:
「师相所言极是,派遣王国光去开拓南洋的正是杨尚书,南洋大使馆的张宣也是杨尚书所派的,杨尚书想必对于海外事务胸有沟壑,为何不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