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以往水师也会巡航到马尼拉,但是这一次上面要求准备的物资要比往年多上不少。」「此外杨尚书派遣王太傅来马尼拉,估计也是为此准备。」
「这么快!?」
王国光自然相信张宣的判断,既然如此,那更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张宣的判断没错。
东宫。
太子朱翊钧推开海图,手指点在满剌加的位置上。
「苏师傅,舅舅来信说,西班牙人和佛郎机人为了争满剌加的税卡,上个月又打了一仗,港里现在乱得很,商船都不敢靠近。」
小胖钧擡起头,眼睛亮:「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苏泽没立刻回答。
其实从设立南洋通政署的时候开始,苏泽就叮嘱张宣,搜集满剌加的情报。
在苏泽的规划中,满剌加是必须要掌控在大明手里的。
三年前的时候,奥斯曼人和佛郎机人开战,那时候小胖钧正在沉迷军棋推演,就很关注这场海战。那时候苏泽就已经在小胖钧心中灌注了满剌加是大明重要领地的概念,如今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而这一次满剌加之战,也可以作为对小胖钧的一次完美的军事教学。
苏泽说道:
「殿下说得对,时机是差不多了。佛郎机、奥斯曼、西班牙,三方缠斗两年多,都耗得差不多了。现在他们的船队要么回欧罗巴避风,要么躲在港里修整。正是力量最弱的时候。」
朱翊钧兴奋地搓手:「那孤立刻去禀报父皇,让水师南下!」
苏泽说道:「殿下不要著急,大明水师已经南下巡航马尼拉,出兵不难,但是在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办妥。」
「什么事?」
「名分。」
朱翊钧愣了一下:「名分?」
苏泽说道:「殿下想过没有,我大明水师千里迢迢开到满剌加,凭什么打这一仗?又凭什么占了那块地方?」
朱翊钧脱口而出:「满剌加本来就是我大明的藩属啊!佛郎机人强占的,咱们拿回来,天经地义!」苏泽点头:「道理是这样。但光有道理不够,得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让天下人,让朝中百官,让南洋诸国都认的说法。」
他顿了顿,见朱翊钧还在思索,便继续说道:「殿下读史,可曾注意过?古来打仗,无论强弱,出兵前总要有个旗号。」
「商汤伐桀,说「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武王伐纣,说「纣王无道,吊民伐罪』。就连匈奴南下,也要喊一句「报汉辱我』。」
「这是为何?」朱翊钧问。
「因为人心。」苏泽说,「打仗不光是刀枪的事,更是人心的事。你有了旗号,将士才知道为何而战,百姓才会支持,邻国才不会把你当强盗。」
「没了旗号,就算打赢了,也是蛮力征服,人心不服,日后麻烦不断。」
朱翊钧想了想:「所以咱们得有旗号?」
「对。」苏泽指向地图上的满剌加,「咱们的旗号,就是「复藩国,正名分』。」
「满剌加国主一脉还在京师,朝廷从未承认佛郎机占据。咱们出兵,不是侵略,是帮藩属复国,是驱逐窃贼,恢复旧制。」
他加重语气:「这旗号一立,事情就变了。不是大明要抢地盘,是大明要维护宗藩体系,要惩戒不臣。」
「南洋那些小国看了,不会觉得大明霸道,反而会觉得大明守信,肯为藩属出头。」
「朝中那些爱讲「仁义』的文臣,也不好反对。」
朱翊钧渐渐明白了:「所以得先让满剌加国主后人上书?」
苏泽说:「不止这些,得让鸿胪寺行文南洋诸国,告知佛郎机人窃据藩属、阻碍贡道之罪。」「再让礼部议定,恢复满剌加王爵,允其复国。等这些都办妥了,水师再南下,就不是「攻打』,是「护送王师,助藩归国』。」
他看向朱翊钧:「殿下,这叫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有了这面旗,咱们占住满剌加,佛郎机人是贼,奥斯曼人是匪,西班牙人是趁火打劫。而大明,是堂堂正正的王师。」
朱翊钧皱眉问道:
「苏师傅,攻打一个区区满剌加,需要这么复杂吗?」
苏泽诚恳的说道:
「殿下,兵者,死生大事也!我大明水师强盛,可战端一开,生死不论,最后多少水师将士要因此战死于疆场,多少百姓因为卷入战事而丧命,殿下这个决定,会影响多少家庭,所以不可不慎重。」听到苏泽这么说,小胖钧也正色起来。
苏泽又说道:
「只有做完了上面的程序,才能让将士们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他们的效命才有了意义。」「我大明是堂堂皇师,而不是抢占地盘的土匪,他们也会清楚,就算是战死受伤,朝廷也会抚恤他们,才有了死战的底气。」
「而南洋诸国,乃至于西洋各国和奥斯曼人,也知道我大明是师出有名,大明出兵是为了维持宗藩体系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