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上,十几人站著,王国光坐案后,面前摊著税册。
「诸位有何困难?」
陈彰先开口:「太傅明鉴,吕宋商税本已不轻,今查帐又严,商贾惶惶。长此以往,只怕商船避走,港市萧条。」
王国光问:「如何才不萧条?」
「乞稍宽查帐之限,容商人自核补报。泊位分配,亦请酌情考量船货缓急,莫全凭抽签。」王国光听完,沉默片刻。
「你们说的,无非是「利』字。」
「朝廷开海设港,是为通商裕国,不是让谁独占其利。泊位抽签,就是防有人垄断码头;严查税帐,就是防有人偷漏国课。」
他翻开税册,指著一页:「陈老板,你去年走倭国的生丝,报关价每担三十银元,同期市价是四十五银元。这十五银元的差价,你吃到肚子里,却说朝廷税重?」
陈彰哑囗。
王国光起身:「今日话说到这里。税,照章缴;泊位,照抽签。规矩立了,就要守。至于商船走不走,船是你们的,本官不管。」
他扫视众人:「只是,满剌加还在战时,本官已经奏请朝廷,请求朝廷派遣水师巡逻,保障大明安全。」
「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这句话,商人们都冒汗了。
南洋本来也有水师,不过都是维持港口治安的。
王国光说要奏请水师来南洋,这意味著大明对南洋商贸的管控力度将进一步加大。
商人这时候去满剌加,回头被当做走私船击沉怎么办?
商人散去后,张宣从后堂转出。
「太傅,是否太峻急?这些商人在南洋根基颇深,若真联手撤船,短期内港务会受冲击。」王国光摇头:「他们撤不了。」
「为何?」
「马尼拉港如今是南洋最大中转码头,货栈、仓库、伙计、船坞,都是现成的。迁去别处,重建成本太「满剌加,奥斯曼人和佛郎机人已经打了两年了,朝廷也有驱逐这些蛮夷,恢复满剌加属国王廷的想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逃去哪里?」
王国光顿了顿,他如今对商人心态很了解了,他笃定说道:
「这些商人,就是看准你我怕港市萧条,才敢以撤船相胁。越怕,他们越得寸进尺。」
事态果如王国光所料。
商人私下商议了几回,终究没敢集体撤船。
一来确实舍不得马尼拉现成的基业;二来王国光查税虽严,却只罚漏税者,守法商人并未波及。渐渐就有人嘀咕:「与其跟陈彰硬顶,不如老实缴税,图个安稳。」
陈彰孤立了。
王国光趁机出手。
他宣布:凡主动补报往年漏税者,罚银减半;逾期不报,一经查出,加倍罚没,并暂停其船队出港资格。
告示贴出,陆续有商人偷偷去补税。
陈彰撑了半个月,眼见同伙越来越少,最终也低头,补缴了两千银元罚金。
泊位抽签实行一月,中小商人现,往日泊位总被几家大商号占据,如今大家机会均等,反而公平。抱怨声渐息。
王国光又下一令:
「港市设立公秤、公斗,由市舶司管理,免费使用。严禁私秤、私斗,违者罚银。」
这一招,断了商人做手脚克扣货量的门路。
至于最关键的一条,成立票号。
说起票号,王国光都有些应激,他来这里,就是因为介休票号之故。
介休县令把介休票号都玩出了花,这帮长期和金钱打官司的商人成立票号是想要干什么?
王国光直接提出,请奏朝廷,马尼拉商旅达,用银元结算多有不便,请求朝廷让倭银公司在马尼拉设置票号。
如此一来,马尼拉商人再不敢提「商董会」。
马尼拉港依旧繁忙,税银反而比上月增了一成。
张宣至此心服。
王国光说道:「商人谋利是天性,但若把手伸向治权,就必须斩断。」
他看向窗外码头,货船进出有序。
「商业归商业,治权归朝廷。这条线划不清,今日是商董会,明日就敢代官征税,接下来就是裂土自治了。」
「苏子霖在大明讲四民道德,是我中原抑商千年,对于商人的伎俩都有压制手段,宽限一些也无妨。」「可海外这些商人,都是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就绝对不能宽纵,一定要狠狠管制。」